这两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连他这个空降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方霸主。
现在穿着散发着酸臭味的粗布衣服。满身是泥。
为了抢一把生锈的锄头,为了几个所谓的工分。
在烂泥地里互相抠眼睛、扯头发、吐口水。
“这怎么可能……”
沙瑞金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
他觉得那视频里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头彻底被剥夺了尊严和体面的野兽。
视频最后。
镜头扫过放风院外围的枯树底下。
顾寒江穿着风衣,戴着墨镜,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那副居高临下、把昔日对手当马戏团猴子看的神态。
隔着屏幕,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刀,直直扎进了沙瑞金的视网膜里。
“滴答。”
一滴冷汗从沙瑞金的额角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朵细小的水花。
他这才发现。
自己里面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了。冰凉湿黏地贴在后背上,冻得他连打了两个寒颤。
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头彻尾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高育良和李达康的下场,就是一块带血的活招牌。
顾寒江不是要杀人,他是要诛心。
他是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踩进最恶臭的泥潭里,让他们像野狗一样为了生存而互相撕咬。
沙瑞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口腔里干涩得发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在汉东继续耗下去。
如果再试图去抢夺那些已经被顾寒江牢牢攥在手里的权力。
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送进那个泥坑里,去抢大粪桶的人?
顾寒江手里捏着他在大风厂事件上的决策失误,捏着他那份屈辱的检讨书。
随时都能给他套上渎职的帽子。
“不能留了……这鬼地方一天都不能待了!”
沙瑞金嘴唇哆嗦着。
他猛地转过身。皮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踉跄着扑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双手发抖地拉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抽屉里空荡荡的,只在最下面压着几份旧报纸。
沙瑞金像疯了一样,把那些报纸胡乱扒拉到地上。
终于。
在抽屉最深处的角落里,他翻出了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A4纸。
《副省级以上干部跨区域交流意向征询表》。
这是燕京半个月前发下来的表格。
他当时还想借着这东西拿捏一下顾寒江,结果反被对方逼得当众写了检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