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递书 泣卖
却说宜人听着说将他卖于一个姓李的,年纪有五十多岁,阿粲也是卖给他,宜人就大哭了一会哭完了,就着人去请了阿粲来,又同哭了一会,宜人说: 哭也算不了我们的事,想俺两个见嫣娘的时候俱是弹琴,我想我作个《清商怨》,你弹着,我唱,发抒发抒这一腔的幽恨,何如? 阿粲说: 好 就理了弦弹着,弹出那一段如泣如诉的音来,宜人这边唱道:这孤灯影醉,坐着俺两个人儿,一递一声长叹叹的是有缘的偏无缘,叹的是无缘的反有缘,叹的是好因缘变成了恶因缘恨只恨前生不曾见,恨只恨今生见了如不见,恨只恨来生不知可能再相见俺两个人儿,你对着我,我对着你,悽悽惨惨,呜呜咽咽可怜俺买风光错使了金钱,可怜俺种美玉错耕了蓝田,可怜俺访桃源错上了渔船只想着见那月下老儿,骂他一番,为甚么把红绳不紧紧的手牵?
唱毕了,琴声犹悠悠扬扬未断,忽听窗外乌鸦戛然一声,看着外边月明如画,阿粲向宜人说: 姐姐何不打开窗子向外一望,凭我两个人的眼望断子淯波森森,就是嫣娘不来,也算我们不辜他了 宜人同何粲开了窗子向外望着,宜人用手指着向阿粲说: 这就是嫣娘那年坐船从这里来的 阿粲说: 水呵,水呵,你也太无情了,为何前日送人来,今日就不送人来了? 宜人又指着这窗前说: 嫣娘就是从这里上来的 阿粲说: 窗子呵,你也太不知事了,为何人来了你就不曾留住? 又听着乌鸦叫了一声,宜人说:乌鸦,你何必这样太狠,一声一声的,把我的心都叫碎了 阿粲说: 这乌鸦想必也是可怜我们两个,前来一助悲声的,不然就是这乌鸦也或者是情有所钟不能自禁了 宜人说: 关了窗子罢我这时甚渴,叫丫头烹茶吃罢 阿粲说: 想必是心火上炎,我亦如是 他两个就坐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嫣娘一早就催李立来接李立带银子来交明了,就雇了两乘小轿,李立引着来了到了大门,进来到了大庭,下了轿,进了茶庭宜人,阿粲见嫣娘站在屋里,宜人就哭着说: 你怎么也在这里,可能救救我两个? 阿粲也是哭嫣娘连忙说: 你两个到上头去,我就来 宜人说: 嗳!真真天下男子最是薄情,天下女子最是痴情!我两个待你不薄,如今我们到这个地位,你不替我们解解忧,还要得空就跑,翻然不顾,是何心肠? 阿粲说: 姐姐说他怎么,他既是没个人心的人,怨我们当初瞎了眼睛,如今还说甚么了? 他两个说着,哭着,嫣娘急的红胀了脸,也说不出话来了一时丫头出来将他两个引进去,他两个拭了拭眼泪,见了郑氏,磕了头,说: 我们都是下贱人,奶奶何必叫爷要我们? 郑氏不懂,只道是说嫣娘,郑氏说: 我听嫣娘说,你们都是有难的人,他买你们来是救你们的,怎么说下贱不下贱? 宜人想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就说: 不是说下贱,是求奶奶可怜可怜的意思 郑氏说: 你两个到西厢房同你姊妹们去坐坐罢 一时嫣娘来了,到了西厢见了宜,粲,宜人说: 你到底做甚么鬼,叫俺两个也不明白? 嫣娘说: 我还未说清,你两个就哭起来了,叫我急的没法,大总说不上来了 嫣娘才从头把李立之事说清,大家欢喜不了
嫣娘就日日催着家人,叫匠人上紧修理又过了一个月,园修起了嫣娘又叫李立去叫家人将各处所用几榻桌椅等物送进园去,又叫李立叫家人将各处所栽花木并所养的仙鹤,孔雀,鹦哥,八哥等鸟俱以买全送进园去嫣娘就向郑氏说: 园修起了,我想搬进去住这园原是一园而分三园,三园而合一园,我在当中大园名‘等闲乡’的住,可以叫奚家姐姐,妹妹到左边处去住,若是嫌没人作伴,就叫宜人,阿粲去陪他右边留着闲逛 郑氏允了择了日子一齐搬进去,嫣娘引着引香,拾香,宜人,阿粲,Pīng婷并娟,huà,关,窈,先从大门进去,由亭子过小桥,过花庭,到了 等闲乡 这洞门,嫣娘说: 这正中就是我住的 又望着引香,拾香说: 这左边是姐姐,妹妹住的 引香,拾香就要从那里进去,嫣娘说: 不必就从这正中走,中间里边也有路可通 就一齐从正中进去,见左一假山,右一花障,曲曲弯弯,无非幽境,又有高高迴迴随着地势盖的亭子,小斋有十几处到了正房,是五间,正中是三间,两边各有碧纱橱,橱内一间一齐坐下,又看了看屋内的陈设一时引香说: 我们也到我们的住处去看看 引香同着拾香,宜人,[阿粲]去了,嫣娘又叫娟,huà,关,窈送去,一齐都去了
嫣娘问Pīng婷说: 你前日说你家小姐,我也不得问你,这人品如何,何不向我说说? Pīng婷把身子一扭,说: 可笑,可笑! 不知Pīng婷说不说,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