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回 闺谑 斋别
嫣娘说: 甚么正经话? 富春说: 你可知道奚家姐妹要搬回去了! 嫣娘把脸色一变说: 可是真话? 富春说: 是奚伯母前日来说奚老伯来家了,把他姊妹接回去住几天,说老伯还要出门 嫣娘说: 奚老伯再出门,自然是引姐姐,拾妹妹还要进来的 富春说: 只怕未必 嫣娘把眉一皱说: 这是惹个,莫是我得罪他们了? 富春说: 依我看来,也不是你得罪,就是老伯来家来接他们的话也是个饰词 嫣娘说: 怎么样听? 富春说: 这不难懂,因为你如今成了亲,是成人了你们虽是姐妹,毕竟是个异姓,住在一块不方便的意思 嫣娘说: 天下人要个个如此多心,像这日子我也过不成了 富春说: 你是个解元,自然是文理通的了,难道人情说不通吗?且无论奚家姐妹之事,你一时高兴跑在我们园里,把Pīng婷千方百计买了来虽然是你怜香惜玉之情,然非我知Pīng婷之真,又知你之切,亦不免有些疑心了况男女避嫌,礼之宜然,奚家姐妹如何不当去的呢? 嫣娘就作了一揖说: 你真真是一口凉水,叫我吞下,顿使肺腑生风但是我们姐妹一场,我想去给他话别一番,不知小姐可许否? 富春把眉一瞅,脸一变,正色说: 你把我当作何人?床头夜叉非我富春也!且人孰无情,用之于正,惟恐其薄奚家姐妹我跟他也是甚亲熟的,我也想去看看才好何况你们虽不是从小姐妹,也是在一块过了几年的,一旦舍去,岂不大家都难分手的你就先去,我到晚再去 嫣娘就去了
到了聊寄斋,引香,拾香并宜人,阿粲接着进屋坐下嫣娘说: 姐姐,妹妹就在这里住着,虽不十分如意,也可将就,为何又要回去? 引香不答应,拾香说: ‘将就’二字,岂是长策?我们在你家住着,毕竟算个甚么? 嫣娘说: 妹妹之言,我也不敢分辩,只是聚首将近三年,姐姐,妹妹一旦舍我而去,如我浊物,姐姐,妹妹自然觉一日不见此浊物便清亮许多了只是我与姐妹相处之久,姐姐,妹妹不替我想想,我如何过得? 引香说: 各人顾各人,我不能替你,你也不能替我 说到这里,他三个就无言对泣,宜人,阿粲想劝也没话可说,只是陪着下泪过了一时,引香说: 我们这是何必?岂不是把好光阴虚度了? 一句未说完,只看宜人,阿粲抱头大哭,倒是引香,拾香来劝住了他两个嫣娘说: 你两个这大哭又从哪路而来? 宜人说: 人心不同,相感则一今日之宜人,阿粲,固无殊于引小姐,拾小姐也! 嫣娘说: 嗳!是我薄命,不能同引姐姐,拾妹妹常在一处看花灯,猜哑谜,踏青送春,倒连累了引姐姐,拾妹妹今日这一回头恼并宜姐粲姐这一回伤心 正在说着,丫头来说: 奶奶请两位小姐 嫣娘问说: 做甚么? 丫头说: 是请小姐们到上房用饭,今晚上奶奶因二位小姐回去特特备的,已经着人去请少奶奶去了 说着引香,拾香起来向嫣娘说: 我也不到贵处去辞行了 又与宜人,阿粲辞了一辞嫣娘同宜人,阿粲送到处处的洞门才回来嫣娘又到聊寄斋坐下,问宜人说: 你们两个在这里住着,岂不太寂寞了,我叫huà姐来与你们作伴 阿粲说: 人若不寂寞,就是一个人住着也不寂寞;若是寂寞,就是一百个人住着也是寂寞这寂寞却不在人之多少 宜人说: 你回去叫huà姐来也好,只是我这边添一个,他那边不又少一个,不觉着他们一处住惯的,忽然分离了吗? 嫣娘说: 总是在一处,相离也不远 宜人说: 依我看着,却是‘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嫣娘听着,叹了一口气,带泪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