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忠略一迟疑,抬起眼来,正对上顾言雪那双精光湛然的眸子,心底一寒,那头不由自主,便点了下去。
进了棺材铺,扑面便是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店堂里一个挨一个排满了棺椁,再敞亮的房间,也显得阴森。
顾言雪这还是头一次进棺材店,他对生死原不存敬畏之心,只觉好奇,绕着口棺材,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偏巧他又穿了身白衣,掌柜的年老昏花,只当他是买棺材的,蹒跚着挪了过来:“这位公子,真是有眼力。这口寿材是楠木造的,板厚身宽,光漆底便上了十五道,着实是好东西。”
顾言雪听了便笑:“既是好东西,给你东家留着罢,他用得着。”
一句话,差点把老头噎得背过气去,裴鹤谦赶忙上前,拱手道:“胡掌柜,我是葆春堂的裴鹤谦,特来给陈老爷看病。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开玩笑呢。您老人家海涵。”
老头捋了半天胡子,好不容易将一口气咽了下去,连声叨叨:“这年轻人怎么说话的?”
顾言雪冷笑,裴鹤谦忙把他拉到身后,百般的陪不是,老头这才引着二人,颤颤巍巍穿过店堂,进了内室。
胡掌柜撩开帐帘,裴鹤谦向内一张,不觉蹙紧了眉峰:“怎么瘦成这样?我去云南前,见过他一回,那时还挺壮实的。”
老掌柜抹了抹眼角:“是啊,说倒就倒。我东家是个勤快人,每天比谁都起得早,可两个月前,有天就没起来,我进来一看,这人已经糊涂了,请了大夫、吃了药,可这人却还是一天天瘦下去了。”
裴鹤谦给陈三搭过了脉,挪到桌边坐了,胡掌柜一边拿了裴鹤谨之前开的方子给他看,一边添水研墨,好叫他再写新方。
顾言雪趁两人不备,撩开帐子,坐到了床沿,沿着病人的脸颊,由颌及额细细摸索,指头滑到他耳后,有些异样,顾言雪忙扯起他耳朵,俯身看去,果然就陈三的耳根处藏了个极小的红点,那殷红的一点,衬了苍黄的肌肤,格外诡异。
顾言雪嘴角一扬,还没勾出个笑影,陈三却迷迷瞪瞪地睁开双血红的浊眼来,见了他,便似痴了一般,两只枯黄的爪子牢牢地攀住了他:“美人,我的美人,来,我们再来!”
裴鹤谦听到动静,掷下笔,刚冲过来,顾言雪已甩脱了陈三,掸一掸白衣,望着胡掌柜问:“他常这样胡言乱语?”
老头点点脑袋:“一天总要叫上几遍?夜里更离谱,便似……”老脸一红:“便似有个女人在屋里一样,可开了门一看,却只有他一个。”
顾言雪抿了薄唇,不再说话。
裴鹤谦写了张新的单方,把煎熬的方法细细地向胡掌柜说明了,这才跟顾言雪一起,出了棺材铺。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