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子领着阿宓进了南阳公主的厢房,扑面而来的便是熟悉的檀香味儿与不绝的木鱼声。只见得一灰衫女子端端跪在菩萨面前,低声诵读着佛经,女子的发髻亦已散开,如黑色瀑布一般坠落在地,女子好似不知身后的动静,神情专注。
“长姐……”阿宓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这空空的厢房里却让人听得真切。
南阳公主手中的木鱼顿了一顿,回转身来瞧着阿宓。这自小流落在外,与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妹妹,杨晞。
“宓儿?”杨晨记得母后曾与她话过,那在晋阳宫长大的小妹是一个温婉动人的女子,小字阿宓。
姊妹二人第一次相见,却又是这样的境况,难免令人唏嘘。杨晨骨子里原就带着些许皇族的孤冷,如今这样的心境,自是更加的恬静,她默默地打量着阿宓,没有多言。
“……姐姐,这大兴善寺过于凋敝冷清,昀儿与陈妃娘娘,兼在酅国公府,姐姐何不……?”阿宓理解南阳公主的心境,自是不会依着宇文士及的说法开解她,只是简单叙着这些年杨氏一族的状况,试探性地问着她的想法。
“本就已是空门中人,又何惧这些凡俗之事了。”杨晨捻着手中的珠子,面色淡淡的,眸光清冷。瞧着阿宓的模样,杨晨内心唏嘘这自小长晋阳宫的丫头,今日的言行举止倒颇有皇家的风范,只不过这皇家早已是李氏的天下。
而这李氏一族,杨晨想起阿宓提到杨侑的死,想起宇文化及与李家的那些勾当,再瞧了瞧阿宓这小妹好似也不知这些过往,说与不说却也惆怅。
“李世民对你可好?”南阳公主的眼神里晃过些许疑虑。
阿宓未曾想原本与自己没有多话的长姐,忽而问起李世民来,顿了顿道:“也许抛开这国仇家恨来,亦是良缘,只不过,唉……”敛了敛情绪,阿宓不想自己那一团糟的生活扰了杨晨的清修。
瞧着她微微擎着的眉头,回想起入这长安城便听到的闲言碎语,杨晨微微摇头,只是柔声道:“大隋的公主,李氏的王妃,原就是两难的境地。李氏一族,能独占大隋的龙兴之地,自然也非巧合,过去的勾当兼已过去,未来的坎坷自不得大意了。阿姊不愿你活成与我一样的境地,但你也切莫对于少年时的情爱过于放心,这天下的诱惑,他们都抗拒不了,必要时都是可以牺牲的。”
长姐的话引人深思,阿宓觉得那些过去的勾当,显是有所指,没等阿宓再与她探究,杨晨亦已晚课为由,唤着姑子将阿宓送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