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云母堂。
常氏携着拓拔叡站在空旷的大殿中,问前来传旨的太监:“皇上召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皇上现在在哪?”
太监不理常氏,只是向拓拔叡礼了一礼,笑道:“皇上现在不见人,有劳殿下在此地休息片刻。等皇上正式传召,小人会再来请殿下去的。”
拓拔叡黑了脸:“这是何意?”
常氏严厉道:“你撒谎,皇上若是没有召见我们,为什么又让我们在这里空等着。我们现在就要见到皇上。”
太监笑道:“常夫人,你虽然是太孙的保母,但这宫里还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我只是奉命来传旨,至于别的,无可奉告。二位要见皇上?请随意吧。”
太监转身离去,身后的随从全部跟上。拓拔叡还没有回过神,五名小太监匆匆跑过来,一起用力,推动那面沉重的宫殿门阖上,同时在外面上了锁。
拓拔叡和常氏见此情形,心中都明白,这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这个时候,他们谁都不敢妄动,都知道,不管这件事是皇上下的令,还是别的人下的令,能这样做的人,必然都是早有准备。而拓拔叡同常氏这里,猝不及防,完全不明白情况,盲目的反抗是绝无好处的。拓拔叡和常氏都没有说话,一直注视着那扇宫门缓缓阖上,牢笼从天而降。
拓拔叡和常夫人一夜未归,金华宫的众人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天不亮的时候,小常夫人也匆匆出宫去了,宫中就只剩下李延春和苏汨罗,珍珠儿几个宫女。众人聚集在正殿中讨论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消息也打探不到,只知道昨夜皇后那里召见了宫中禁卫军的独孤尼,禁卫军统领、殿中尚书源贺,长孙渴侯等人,一夜之间,各宫门增强了守卫,皇帝所在的太华殿被包围的密不透风,连金华宫外面也都站上了持戟的禁卫军,任何人不得出入。
冯凭这日没有在金华宫,她在宫中养马的地方,因为她的小红马突然生病,害起了马瘟,她去陪着照顾小红马。到天明的时候,她准备回金华宫,却发现宫外已经站起了禁卫军的岗哨。
她藏在墙后面偷偷观察了一会,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她不敢进去,躲在暗处,窥视宫门外的动静。她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去,也没有看到里面任何人出来,整个宫殿寂静的像一潭死水。
朝堂上,赫连皇后宣布了皇帝的死讯,朝议顿时沸腾起来。以王翰,陈平为首的几位评尚书事的大臣态度最坚决,并不买赫连皇后的帐,直言要进宫面圣,亲见皇上,拓拔宗室几位王公大臣却都默不作声。其他人或大声惊诧,询问皇后,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赫连皇后同宗爱站在朝堂前,看着下面人声鼎沸,嘈杂扰攘,正不知何决,那东昌王拓拔寿乐却突然打断,开始甩了袖子哭悼:“皇上啊,皇上!”
拓拔寿乐开始哭泣,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哭泣,朝堂顿时被一片哭声淹没了。王翰、陈平等人见众人都在哭泣,没人响应他们,方才质问怀疑声高,此时瞬间就成为了异类,顿时不敢再出声,都回到人群,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
皇后和宗爱看到此状,非常满意。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只要朝臣们都承认皇帝驾崩的事实,大局就基本定下了。而后,宗爱让拓拔寿乐进了宫,见了拓拔韬的遗体。拓拔寿乐在皇帝床边抚尸痛哭,出来告诉众人,皇帝确实驾崩了。拓拔寿乐在宗室中德高望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于是九声丧钟鸣响,赫连皇后以皇后之名,将宫车晏驾的消息诏告天下,开始准备大行皇帝的丧事。
一天之内,宫中所有人都换上了衰服,平城宫好像下雪一般,被厚厚的白色所笼罩。整个平城也进入了国丧中,皇后宣布停朝三日,全城斋戒。所有城门严兵把守,商旅行客不得出入,京城四市全部闭市,商铺暂停营业,百姓不得出游,商人不得经商,朝廷公务暂歇,所有民间娱乐禁止。京城各军营,地方各军营,所有军队不得调动,六镇边军暂停换防,违者以谋反论处。诏书迅速传至全城大大小小各级官署,政府机构,又雪片似的,沿着平城京外四通八达的官道传到帝国下层的各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