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泠珏眉头微微一动，原来这个吴律师比她想象的还要过于正直？

赵律师似乎也有些意外，轻咳了一声，“老实说，我不认为我方有任何的责任。张彦有留下遗书吧？她的父母难道没有给你看过？”

吴律师的面部表情才终于动了动，“张彦这个女孩子我已经通过她父母充分地了解过了，就是被校方这一不恰当地举动逼死的。”

赵律师凝眉，“作为律师，说话是要讲求证据的。”

吴律师迟疑了一会儿，随后颇有些义愤填膺，“我才要警告你，作为律师，更不应该因为雇主出钱，就违背良心！纪小姐，你应该很清楚，张彦这样的女孩子在这种关头自杀，不论她留下什么样的遗书——学校都有负责的责任！”

显然吴律师认为，张彦不论在过去的言行中说了什么，日记遗书中记录了什么，她的死，校方都应该负大部分责任！

因为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在即将步入社会前轻易寻死，除非是受到了重大的刺激！

而这个重大刺激，无非就是读研失利。

纪泠珏却并不因为吴律师的激动而露怯，只是悠悠的抿了一口红茶，“张律师，你这么激动——应该是因为你也感同身受吧？”

纪泠珏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着吴律师，“据说二十年前你也曾因为学校不公的待遇差点自杀，后又休学半年才恢复过来——你的激动我很理解。”

纪泠珏目光骤然变冷，“但这不是你助纣为虐的理由！也不是帮着施害者来问无辜的校方索　要赔偿的理由！”

“你——”吴律师显然很意外，纪泠珏连自己过去这些事情都知道，“你们调查我？”

纪泠珏握着杯身，气势比起旁边的赵律师更甚，“你出自菁市大学的法律系，是当年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吧？没能保研你很气愤很屈辱，一时想不开，也可以理解。但是这并不代表张彦也是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张彦同学是一个很努力的大学生！”

赵律师冷冷地打断，“很遗憾，努力并不等于优秀。”

仿佛被人戳中了软肋，吴律师刚想说出口的话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纪泠珏只是看了看杯面，继续缓缓道，“很抱歉，我们并未打算支付你任何的报酬来买通你。张彦的遗书如果你们不公开，我们也会想办法提出更多其他的证明张彦在家受到虐待家暴等不公对待的证据，这一点学校和张彦关系不错的学生都可以证明。以及——张彦并非第一次轻生，她有多次轻生的念头，而她的父母，才是罪魁祸首。”

赵律师颔首，接替纪泠珏的话头，“做律师最忌讳的就是把个人感情和个人三观灌注在自己的案子上，希望吴律师明白这一点。该说的纪小姐已经说了，我就不再赘述，如果你一定要帮罪魁祸首的张氏夫妇打官司，那我们法庭见。”

“不，这不可能——”吴律师显然有些动摇，“不可能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张氏夫妇一直跟我说张彦是被学校给害了一辈子——”

“证据呢？”

赵律师抬起质问的眼神看着吴律师，气场镇定，“请问你现在拿得出什么证据证明张氏夫妇非常爱张彦？我们这边掌握到的可都是张彦被毒打被常年言语暴力伤害的证据，甚至……还有被某个言行不当的教授威胁的证据，如果可以，我们打算帮张彦起诉那位相关人士。”

吴律师眼神中闪过丝丝慌乱，显然有些被打乱了阵脚。

很明显，纪泠珏和赵律师给他提供的信息和张氏夫妇提供的信息，有极大的出入。

而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的。

纪泠珏却是淡然起身，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拍了拍坐在沙发上慌乱不已的吴律师的肩膀，“你如果未来想做一个功成名就的好律师，就不要拿自己的口碑去堵一场必败的官司，不论输赢，这场官司对张彦都是一种侮辱。”

没错。

想必若是张彦还活着，她想要的大概不是多少钱，而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和父母，一个靠自己脚踏实地挣来的前程。

吴律师还楞在原地。

赵律师瞧见纪泠珏刚才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神，仿佛思绪被拉到了很远，看到纪泠珏已经走到了门口，这才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