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昌帝并非昏君，对卫元卿有怨气是有怨气，却也不是会将错误全推给女人的孬种。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己犯了错误，便要自己担着。

“越发冷了，老太君身子骨可还好？”

没有理会周贵妃在那里惺惺作态，秦昌帝看了卫元卿一眼，反而主动关心起卫老太君。

卫元卿不慌不忙地答道：“回陛下，祖母早年在边塞落下的病根，一进入深秋时节。便会时不时地反复咳嗽，担忧咳疾传染，祖母便一直没有进宫面圣，还请陛下责罚。”

秦昌帝一顿。

原本是因为想起边塞那边的灾情，随口问一句老太君的身体，不成想卫元卿这一番话却是牵扯到他许多回忆。

秦昌帝喜欢卫元卿这个儿媳妇儿吗？

并不。

首先，卫元卿是王氏的女儿。

其次，他的三个子孙都因为此女针锋相对。

最后，皇帝的威严似乎在她脸上根本见不到惧色……

所以综合下来，秦昌帝是并不喜欢卫元卿的。

可他对卫家，对卫老太君，心里始终有着浓浓的愧疚，再加上他那好儿子给他分析的利弊，秦昌帝稀里糊涂就下了圣旨赐婚。

他想，自己是老糊涂了。

其实圣旨一下，他便有些后悔，总觉得这门亲事过于草率。

卫家的确是不适合与太子府联姻，但这天下并非只有天家啊！

谁知他正后悔着呢，定远侯那个蠢货却给他来了那么一出，果真是不将他这个做天子的放在眼中。

于是，定远侯也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竟然帮了自己那不喜欢的女儿一把。

原本这婚事要筹备一段时间，可秦昌帝就好像故意要和定远侯作对一般，特意定在一月十一号。

可不是巧了，那日正好是定远侯与王氏成婚的日子。

秦昌帝记得可清楚了。

那日，那女子也是穿着一袭淡青色宫装，在这环肥燕瘦、莺莺燕燕的后宫之中仿若一股清泉，他看着便有些移不开眼。

可那时他刚得知王氏喜欢女子，再一联想后宫嫔妃种种怪异的举动，便知道这个女人惯会蛊惑人心，绝对不能留在天家。

她又是苗疆圣女，不得低嫁。

或许是存着报复的心里吧，秦昌帝便将那样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冰山雪莲，硬是塞入了定远侯那个泥巴地里。

人老了，年轻时的种种遗憾，便总是会突然冒出来。

秦昌帝叹了一口气，“罢了，老太君即便是身子骨硬朗，怕是也不想见到朕的。”

他知道，全都知道。

卫元卿口中说着不敢，面上却不见慌张。

秦昌帝眯着眸子看了她半晌，从这小姑娘面上总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又叹道：“若是老将军还在，便好了。”

卫家大郎也是个好的，但是再好，又岂能比得上从未打过败仗的老将军呢？

边塞若是交给老将军，他岂会像今日这般忧心？

边塞的情况也是近几日才传过来的，荣皇后这边没有娘家人作为辅助，又有一个把她保护好好的儿子，因此对边塞的灾情并不了解。

只隐隐约约能猜出来是出事了。

但周贵妃知道啊，周家老早便派人传了消息，否则周贵妃在这借题发挥什么呢？

她就是总也见不到皇上的面，才顺着攀咬上九王爷。

当然，攀咬九王爷不是目的。

能将他踩死自然是好的，但周贵妃心里清楚，陛下虽然并未对哪个儿子表现出过特别的喜爱，心里却是最疼爱九王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