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毕然坐在餐桌一角，面前摆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正在修改自己的稿件。

他微微侧头：“最近要交稿，会比较忙，家里大部分事情需要交给你了。”

洛嘉没有和他聊起这个话题，挽起肥大的袖子端走餐桌上那三菜一汤，她站在厨台前，把三个菜倒进一个沥水篮筐里，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

毕然看到她的操作，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觉得这样很脏吗？”

“哪里脏？你爱吃不吃，不想吃就饿着。”洛嘉动了动唇，几秒钟时间已经将他诅咒了一百遍。她将油腻腻的三道菜沥干水后，重新倒进炒菜锅里加油翻炒。

“吃吧，吃吧。”毕然无可奈何，“你吃我就吃。”

厨台的高度不符合洛嘉的身高，每次炒菜的时候，都要踮起脚尖勾着脖子，做一顿饭下来，脖子和脚跟都酸疼了。

这高度和荔城租房的公共厨房一样，北方人的普遍身高要高很多，生活中很多设备对于洛嘉这样的小矮子很不友好。但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

剩余的那锅番茄疙瘩汤，洛嘉重新加入很多水，又放了几勺糖进去。吃来吃去，还是没有一开始那么鲜甜，甚至觉得怪怪的。

她也说不出哪里奇怪，但这比齁咸的口感好了一些。

约莫忙活了半个小时，新的三菜一汤被端到饭桌上。

毕然接过她重新盛来的一碗米饭，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脑。他喝了一口汤，顿了一顿：“这汤别喝了，晚上做点新鲜的。”

洛嘉坐在他的对面，冷不丁地回应：“浪费食物可耻。”

“我记得，你以前说话没这么呛人。”

“人是会变的。”

毕然轻轻笑了一声，埋头吃饭。他也没有了昨晚的拘谨，理所应当地使唤起洛嘉来，他将碗挪向洛嘉的方向：“帮我挑点牛肉出来，不要上面的辣椒籽。”

洛嘉正大口扒着饭，大眼睛往上一抬，想了想还是照做了。

“青菜里有大蒜，挑掉。”

“你再这样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我要加工资了。”

“可以。”

洛嘉将三个菜往自己的方向挪动：“别吃了！”

毕然低下了头，笑得眉眼弯弯，洛嘉恍然明白他是故意的。

沉寂片刻后，洛嘉还是止不住好奇心，主动问他：“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儿？”

毕然眉眼一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接着将筷子换到左手拿着，他举起他的右手食指，伴着“咻咻”声，食指往上一抬，食指骤然一弯曲，又配上“咚”的一声。

洛嘉迟疑一会儿，惊讶问道：“摔了？”

“可以这么说。”毕然索性用左手夹菜吃饭，看起来很熟练。

“什么意思？”

毕然吃着饭菜，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洛嘉，抿了抿唇，许久之后才开口：“不小心从窗户掉下去了，腰椎损伤导致抬腿行走受限，这辈子只能坐轮椅拿拐杖了。”

他毫无倦色，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坦然，但见到洛嘉神情严肃，唇角缓缓下垂，低下了头。

“为什么会从窗户掉下去？”洛嘉咬了咬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奇心完全被他激发出来。洛嘉这个时候才记住他的长相，连他鼻梁边的那颗痣也看得清清楚楚。

毕然埋头吃饭，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回答洛嘉的问题：“可能太高了吧。”

蓦然间，他莫名其妙地嘿嘿一笑。

洛嘉却笑不出来，突然觉得心头一阵刺痛。她尽量不表现出来，问道：“治不好了吗？”

“能吧。”

“为什么不好好治一治？”

毕然没有回答她，只顾着吃饭。

为了缓解这奇怪的氛围，洛嘉添油加醋道：“浪费这么好的两条腿了。”

“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因为我没有。”洛嘉伸直了自己的两条腿，宽大的鞋子和肥大的裤腿完全包住了她的小脚丫。

毕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捂住双眼，笑了很久才停下来。他笑得完全无法说清楚话语：“我没想到你这么矮，明明声音挺霸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