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松了一口气,从未觉得这样**在他人面前会是如此坦然。这么多年来,她独自在镜子面前演示过很多次,当他人看到她身上大面积的烧伤,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她想象不出,甚至是害怕别人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毕竟在身高上,已经吃过不少亏了。
洛嘉抚摸着毕然的后脑勺,柔顺的发丝穿过指缝,他慢慢停止了啜泣,抹去眼角的泪水。
“你怎么这么爱哭?”
“我才没有哭。”毕然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披在洛嘉的身上。
洛嘉扯下毛毯,展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在他的面前转圈,像领了冠军头衔的选美小姐一样自信。
“当年答应跟你网恋,是因为自己很需要有人可以爱我,哪怕是短暂的爱、谎言的爱。不想跟你见面是害怕被嫌弃,感觉自己什么都不如你。”
身上的那片烧伤,十多年来从未见过阳光,总是藏在衣服下,就连裙子也没有穿过一次。
洛嘉指着膝盖上交错的皮肤:“刚到新城的时候,身上的皮肤还没恢复好,二叔带我到中学报道那一天,正巧遇到他们在冬训,老师非要我当天就加入他们,练长跑的时候,把膝盖的新皮肤扯破了。因为是冬天,穿得比较厚,流了很多血,回到家才发现。”
她又指着侧腰一块明显凹陷下去的肌肤:“这一块,是当时躺在病**,爸妈都不管我,烂了也没发现。”
“他们为什么不管你?”
“他们只爱弟弟,怪我害死了弟弟,我还在医院躺着,他们就离婚了。”洛嘉的黑眸黯然失色,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我没有嗅觉,爸妈也不知道,12岁那年,他们让我在家看火、看弟弟,弟弟闹腾,我哄弟弟就忘了厨房里的火。后来着火了,家里都被烧了,是邻居救了我们,但弟弟没活下来。”
毕然向她伸出了手,她整理好衣服,走到他面前。他牵住她的手,仰着脑袋:“不要走好不好?”
洛嘉唇角的苦涩不断,她扯了扯唇,喉头一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然摩挲她的手背:“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我?”
洛嘉说:“不是。”
“我知道作为一个有残缺的人,想要追求幸福很难,可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只能保证自己在追求幸福的时候,不要给对方造成困扰。可是我又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我原本也想说服自己不要连累你,可是又觉得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很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直接跟我坦白不行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爱很复杂,爱一个人也很复杂。”
“我不懂。”
“毕然,这样就挺好的。”
把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苦楚吐了出来,洛嘉仿佛一个新生的人,不再因为担忧而萎靡。
毕然也没有强求她一定要给一个答案,只是言语中一直在夸赞黄岩岛的好,还有他赚钱的本事,希望她可以看中某个条件而在此停留。
彼此之间那层朦胧的隔阂清晰了不少,因为互相交换了秘密,他们的感情更深一步,比过去那几年还要珍惜这样的关系。
是自然而然,是理所应当,是唯心所欲的,无需再刻意维系自己在对方面前的形象。
到了晚上,洛嘉早早回到书房休息,毕然还在客厅里写文章,他一整晚因为写文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深夜时分,洛嘉睡得正熟,恍然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你睡着了吗?”毕然在外面喊话。
洛嘉有些起床气,皱着眉头不太开心,她没有立即回答,想着自己不出声,毕然就会识趣离开。谁知,毕然不停在敲门。
洛嘉掀开被子,双腿触地前,长而肥大的裤腿先落了地。毕然的每一套睡衣,她几乎都穿过了,身上这一套算是比较短的,但对洛嘉来说还是太长了。
她挽起裤腿,趿上拖鞋去开门,生气质问:“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我已经睡着了。”洛嘉很生气,白了他一眼。
毕然指着没有一点光亮的卧室:“房间的灯坏了,我怕黑。”
“你睡书房,我睡房间。”
“我不习惯睡书房。”
洛嘉不耐烦地说:“你想怎么样?”
“你到房间陪我,等我睡着了,你再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