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肆虐了数日,岛上的电力状况也停滞了三四天,整座小岛被一种压抑的宁静笼罩。
风雨很大,毕然和洛嘉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室内,连院子都没有出去过。
洛嘉每天除了准备一日三餐,她最常的姿态就是静坐在大厅的门槛上赏雨,有时候是乌龟陪着她,有时候是毕然陪着她。
因为停电的原因,毕然也不用工作,闲暇时就看看书,偶尔打扫卫生。他的人缘异常好,每天都会接到岛上好友的电话,他们询问他是否缺食物,还是缺物品?
当话题渐入尾声,他便以一句“手机快没电了,得省着点用”作为结束的理由。
那天晚上的事情,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半字。
洛嘉收敛起往日的报复和恶作剧,她恍然意识到,对毕然的认识远比她以为的要少。
曾几何时,她自信满满,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到了第四日的清晨,约莫八点到九点钟之间,雨势渐缓,一位穿着墨绿色雨衣的男人送来一篮筐新鲜食材,其中有一大块冰,还有一盒蜡烛。
用来保存肉类的保温袋,效果还算可以,随着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存放两天的肉类没有出现损坏的情况。
洛嘉穿着毕然的厚外套,挽起袖子,与他并肩坐在餐桌前分类食材,她打破了宁静,以轻松的语调试探道:“你的女朋友要是知道我穿了你的衣服,她会不会生气?”
这话一说完,洛嘉又觉得有些不妥,好似争锋斗艳的后来者。
毕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哪个女朋友?”
“你有很多吗?”
他缓缓转头,目光深邃地审视着洛嘉,直达心底的玩笑之意:“也许有。”
“那个医生。”
听罢,毕然轻轻一笑,“哦”了一声,说道:“她啊,挺小气的。”
“她要是打我的话,你记得先替我解释一下,咱俩清清白白的,我不想被冤枉。”
毕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反问道:“我要是不呢?”
洛嘉的眸光瞬间冷冽:“那你就去死。”
“你这么希望我死啊?”
她微微侧首,目光游离于窗外:“不知道。”
片刻的沉默后,洛嘉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释然:“虽然你是该护着她,她护着你,但是那天我真的觉得你很窝囊废。”
“我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那样。”
“窝囊。”
日复一日,洛嘉和毕然每天24小时的相处,仿佛被时间轻柔地抚平了棱角。他们的对话,多是生活琐碎,洛嘉更是以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拒绝和毕然谈论过往和未来。
关于手电筒的主导权,洛嘉交给了毕然,不再与他争夺。她每天晚上早早回到书房躺下,即便睡意还没来临,也会闭上眼睛养神蓄锐。
在这无尽的等待中,洛嘉想要离岛的念头越来越深。
每接近毕然一分,了解他一些,就让洛嘉想赶紧逃离,她害怕重蹈覆辙,也担心自己陷入他的温柔乡。
他真的,与过去所认识的那位下苦人,一样温和。
一天半夜,洛嘉猛然从梦中惊醒。
汗水如同细密的雨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心跳如鼓,在胸膛内激**起层层涟漪。即使苏醒过来,但梦境中的恐惧仿佛还紧紧缠绕着她,不肯散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慌乱。可无论如何,这抹纷扰只增不减,双手的颤抖愈燃愈烈。
最终,洛嘉下了床,走出了书房。
她摸着黑,踽踽前行到厨房,在厨台上的篮筐里找到一根胡萝卜,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后,蹲在厨台底下,背部紧贴着橱柜的门扉,宛如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洛嘉大口咀嚼着胡萝卜,啃咬的动作近似机械化的。就在这静谧而略带几分狼狈的时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是毕然。
他拿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啃咬胡萝卜清脆的声响吸引起他的注意力,当他看到洛嘉这副模样时,一时慌乱,不由得惊呼出声,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电筒脱手而出,发出了一声战鼓般的声响。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毕然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看清了洛嘉的脸庞,面上的惊恐逐渐转化为疑惑。他艰难起身,来到洛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梦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