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们也不像歹人,好了,你们先跟我进屋吧。”姥爷佝偻着腰朝前走,东方墨可没胆量再进停尸房,戳在原地一动不动。姥爷转过身,皱皱眉,又说:“不是去停尸房,是去我住的房间,来啊,赶紧的!”
姥爷的房间很窄小,里面点着煤球炉子,上面温着一壶开水,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使得整间屋子湿润而温暖。屋里没有凳子和椅子,只有一张硬板床,或许姥爷家从未来过客人,所以也没预备多余的家具。
三个人一排坐在**,红霉素又给姥爷点上一根烟。东方墨只是低着头,把双手插进双腿间。屋里屋外都静得出奇,听不见一声鸟鸣。三人沉默很久,东方墨那原本冰冷的身体才逐渐缓过来,就像从阴间回到了阳世。
“姥爷,这老院子就您一个人住?”红霉素最先打破沉闷,“您一个人够孤单的,这里那么多尸体,您胆子也着实了得!”说着,竖起大拇指在胸前晃了晃。
“其实,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姥爷吐出一口烟,“死人也是人,起码不会在背地里算计你,死人比活人更可靠,虽然看起来难看一些、恶心一些。肉总会变质、腐烂,路边的死鱼、死鸡也都会分解、生蛆,为什么见了它们不害怕,而害怕人的尸体?”
“呵呵。”红霉素干笑两声,“姥爷您真……真幽默,那怎么能一样呢?”
“好了,不废话了,如果你们还想后半生安生地活下去,”姥爷干瘪的脸孔板起来,“你们就告诉我,刚才跟在你们身后进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东方墨听到这里,脑袋突然抬起,问:“您说什么?和我们一起进来的,还有……还有其他人?!”
“您看错了吧!”红霉素挠着脑袋,“没了,就我们俩啊!”
姥爷冷笑着,用手指拨弄烟头上的灰烬,“我说的那个人,你们看不见,可他确确实实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一直跟在我们后边?!”红霉素也打了一个哆嗦,他本能地朝身后看了看,除了床,就只有身后墙上的一面窗户,“难道……”
姥爷冷静地摆摆手,“放心,那些东西进不来我的屋子,它应该在那棵梧桐树上,树属阴,就容易让这种东西依附,就好比我们用的一次性木筷子,总喜欢相互敲一敲,摩擦一下,就是为了驱散这种晦气。”
话音未落,东方墨就霍地从**站起身,他低着头嘴里嘀咕着绕着炉子转了好几圈,而后神经质地抬起头,匆匆跑出院子,对着院里的梧桐树,大声哭喊着:“朵朵花,你为什么要缠着我?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挑中我?”
他睁大眼睛,似乎真在干枯的树杈上看见了一身白衣的朵朵花,她的面孔煞白,五官模糊不清,但始终保持着凝立的姿势,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直挺挺站在树杈上。
红霉素和姥爷也冲出了屋子,东方墨已经跪在大树底下,剧烈地喘息,声音没了刚才的气势,更像是哭泣,“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你说非要还我人情,我也没有杀你,也没理由杀你,你死了,为什么要缠上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难道我死了,你才高兴吗?!”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心底激**而出,东方墨趴在地上开始不停地呕吐,身体的力量也随之瞬间消散,于是,他又被红霉素和姥爷架回了屋中。
东方墨的身上沾满了土和细碎的落叶,他呆呆地站在炉子旁边,眼睛却直直望着窗户外面那一棵老树,仿佛幻觉已经实体化了,朵朵花的鬼魂,此刻正站在树杈上与他对视着。
接下来,东方墨向姥爷述说了实情,并把此行来到火葬场企图取得毛发的意图直言不讳地与姥爷说了个通透。姥爷一根一根地吸着烟,认真盘算着。说到最后,东方墨深深地给姥爷鞠了一躬,姥爷也没客气,依旧紧捏着手里的烟卷。
“姥爷,您也听见了,这事错不在我,我是无辜的受害者,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大学老师,手无缚鸡之力,胆量也不过关。我有劳您了,您可不可以帮我取出朵朵花的毛发,您放心,您开个价钱,多少钱我都给!求求您救救我吧!”东方墨又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