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顽云拨不开
铜七还在营里头接受训练的期间,就帮着绷带所管的留洋医生新美提着治疗器材去了所里看过那些被折磨过的弟兄。
新美剪着短发,稍稍带点口音,中文基本还是流利,生得很美,做事也干净利落,能力很强。她是英籍华人,留洋期间学过顶级的医疗手法,被中央邀请回国,帮助军中一些伤员的治疗。
铜七踏进营中,放好器材之后,才发现一些躺在**,几乎全身绷带的人。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直视了,因为他们缠着的白色绷带早已成了硫磺黄,鼓起一包一包的泡似的,味道难闻至极。
新美倒是比他勇敢,戴上手套口罩穿上浆洗的白大褂,走近他们,把他们的绷带拆了下来,一边给铜七说道。
“他们中的是日军研制的新型毒气弹,感染了几乎无生还的可能,但国外的技术手段似乎还可以治疗一段,所以我尽我所能帮助他们,不论怎样,这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绷带解下来后,他们溃烂的皮肤**在外,泛起黄泡包,似乎一触就可破掉,流出脓状汁水,恐怖瘆人。
可他们那一双眼睛颓乏而无力的看着新美,似是唯一完整保留的外部**的身体零件,但身上的疾病已经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折磨着他们,让年仅二十有余的他们没了活力,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
但是治疗时的痛感,还是会活生生的激起他们还是个人,有知觉的人。
可实在太痛苦了。
感染者被解下蹦带开始上药的时候会痛得左冲右撞,新美每次都要叫一旁准备上药的同样感染的人来按着,有时候感染者会乱动得把皮肤上的泡包弄破了,蹭得新美全身都硫磺色粘稠刺鼻的脓水。
有时新美会心疼得拥抱住感染者,缓解他的疼痛,她自认为她的心肠已经很钢硬了,但是在遇到这批可怜的患者的时候,她竟心软不已。
而等待上药的人帮忙按住上药的人时也艰难无比,他们轮流着,按,与被按,一会静静帮助新美,但没一会喊叫的就是自己了。
在他们眼中,新美医生真的很好,好到如同他们的亲姐姐一样,天天对着他们这幅可怖的面孔,从未惊慌过一瞬。
有时候她有空还会念《圣经》《古希腊神话》给他们听。他们记得里面有一个人被活生生钉在十字架上。
还有一个是被宇宙之神给囚禁在山上,每次都会遭受鹰食心肺之极刑,等心肺再长出来,鹰又会来啄食,反反复复,和他们一样痛苦。
“新美姐,你有过害怕的时候吗?”一个感染者问她。
“有”
“是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了,我后来学医,学到了解剖学,去给尸体解肢或者刨开肚子去看人体里头的构造,那个时候我看见尸体一眼都不敢,还要开肠破肚简直是说笑。”
“后来呢?”
“后来我努力克服了,能做到解剖的时候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波澜”
话落,新美揉了揉小乖的头,小乖不过是年仅十八的小少年,却是感染者里头最乖的一个,上药的时候都不曾叫喊过几声。
小乖眼睛很是清亮,样貌定也不差,如果没有遭受这种罪,一定能寻得好姑娘相厮守。
说起这批感染者,都是被日军俘虏过去的新兵,刚刚从军不久,皆是二十左右的少年,在前次战役中意外落入日军的手里,就遭遇了此等不幸。
后来被救下了,但是和这批感染者一起的许多人都死了,有的是病死感染死的,有的是活受不了这种罪,自杀的。
这批感染者因为敢感染不久,且刚好新美受邀回国,就及时接受了治疗,活到了现在。
但能活多久,新美也不知道,他们是被治疗者,也是受实验者。实验这个药物的可行性,治疗方案的可执行性。
现阶段没有出现异常,但也没有好转。新美如此只能确认一点,就是这个病菌没有传染性。
但也不完全确定。
所以新美只让她一个人接手治疗这批患者,没有让其他人参与进来。
铜七在旁看着新美给他们上药,敢看又不敢的,忽而感染者痛苦的叫喊声……把他吓傻了。
他应不会是被叫声吓着的,他是被新美的动作吓的,新美拥着感染者,试图让感染者镇定下来。
“别,别过来”新美看着铜七要上前的脚步,及时叫停他。
为了那个不确定性,不能别人冒险,毕竟万一是低感染率,他过来刚好中了那万分之一,千分之一,她多加面对一个感染者,更加乏力也更折磨自己。
又见铜七和小乖他们一样年龄的,实在不忍。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他们也尝尝这个生不如死的滋味”
铜七颤抖着握拳,咬牙切齿的道出这句话。
他望着他歪头没了气息的步兵,看着手上一起一落的刀刃,一白进,一红出。
那他如今残忍吗?
实在不够说得上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