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少族长如今也不过只千年修为,莲少主是莲氏一族的信仰,岂能因为我有什么损伤。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单这份人情我便还不起。林宸若是愿意留下,我必定不会逼她离开。而我却是知道她是不愿的。回到她熟悉的世界,纵然没有我,她也会有别人。所以,莲老若有心助我,只需送她离开。”
凤玄冷然的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如同冬日纷扬的落雪,清冷美丽却隐匿着淡淡的哀伤。他庆幸她心里的人,还不是他。如果他当时就察觉到,他一定不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他沉吟片刻,又道,“莲老能否告诉晚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莲老先是拿起金光耀眼的凰珠看了看,之后她的心神仿佛被明心琉摄住了,枯槁的手颤抖地拿起那一颗绿芒吞吐的宝物,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连凤玄跟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凤玄走的时候,莲老倚在门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竟然勘不透那个女娃的命脉。只朦胧可以预见她的未来是一团赤红血光,未来的道路崎岖难行,复杂多变,死门之中现生机,生门里又布死劫,环环相扣,飘忽难测。
她隐约能猜到她的来历,昨日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去。现如今,她已超出三界五行,她的际遇不由上天拟定。这一世,她的人生犹如一张白纸,是福是祸,是缘是孽,全凭她自己描绘勾勒,是造福天下,还是祸乱苍生,全看她如何抉择,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而凤玄的宿命,在百年前,已经和她牵连在一起啦。当年他的修为便已臻化境,三界之内罕逢敌手,若说有,也只一个月涟宸。他只差最后一步便可飞升成仙,只是这最后一劫却没能安然度过。
她已经告诉他,若想跟这个女娃娃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还有第三种办法。以后的路,就看他自己走了。
凤玄抱着林宸走在青石阶上。
如果可以,他愿意不死。
他抬头静静伫立一瞬,苍穹之上,云朵环绕着月牙儿,光线越来越暗。只觉万丈红尘尽皆苍茫,只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他孑然一人在天幕之巅,漠然地看着日升日落,看白昼与黑夜亘古不变地交替循环。这样的风景,他已然看了千万年了,未来的千年万年,若是可以,他只愿和她一起看。
如若不然,他也会还她一个崭新的人生。
无论是对月涟宸,还是对她,也算都有个交代。
在莲老的往生镜上,他看到了曾经。
凤玄还没有返回房间,就被一群铠甲森然煞气凛然的侍卫团团围住,带头的正是当日在离兮迷境吃了林宸大亏的食人花少年摇巳。
摇巳字正腔圆地高声说,“星冥至尊已经发下檄文,公告天下,大护法凤玄盗取星冥至宝阙兮星章,意图放出邪魔,祸乱三界,其心当诛。凤玄已经不是星冥的大护法,而是整个大陆通缉的逃犯。少主有令,将凤玄即刻捉拿归案。凤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威风凛凛地扬手一挥,最后一句话尤其解恨,真是出了当日的一口恶气。
凤玄充耳不闻,他的地位一落千丈,瞬间从莲氏一族礼遇有加争相攀附的贵客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却犹如摇巳在跟他说今天的晚餐盐放多了,目不斜视地抱着林宸继续往前走,彬彬有礼地慢声说,“请稍等。且待我送她回去,就跟你们走。”
“你……你这是亵渎莲氏典律,蔑视少主的命令。来人,将他拿下。”摇巳被他浑不在意的态度惹得又是一阵气闷,才冒出头的快感迅速被压下去了,刚刚才稍微平复的怒意又以更猛烈的势头窜了上来。
四五个侍卫挡住他的去路,另有十来个前后左右包抄。
“逆贼!休要猖狂!”侍卫高声一喝,他的手还没有碰到他的衣服。
凤玄突然抬起头,清冷的暗夜双瞳对着他轻轻一瞥。那个侍卫拿着长戟的手不自觉地一抖,这个人的眼睛黑得可怕,一眼看进去,仿佛落入了无间地狱暗无天日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那一瞬,那个侍卫的手停在空中不能动弹,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浑身的气势在他冷然的目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实在不像是通缉犯,清冷洒落得如同谪仙。他的疏离清冷是从内里透出的,自然而然地流于高贵,而非高傲。可是他的眼神,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犹如地狱里出来的鬼煞,令人情不自禁想要退避三舍。
“让开!”他低声道。
摇巳见一队的侍卫竟然只是跟着他,却没人敢拦住他,气的头顶冒烟。
正想发话,却少主身边的四大侍卫之一雷鸣抢白,“摇统领,凤玄那逆贼既然说了他会回来,我们就耐心等等吧。少主交代过,绝不能伤了他身边的姑娘。现在林小姐被凤玄那逆贼挟持在身上,他情急之下难保不会拿那位林小姐当人质。这可是少主特意吩咐下来的,为了那位林小姐的安全着想,还请摇统领忍耐片刻。”(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