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楠博眉头微蹙。他看到了真嗣的颤抖,也看到了剑介眼中纯粹的好奇(并无太大恶意,但显然戳中了真嗣最深的恐惧)。他放下转动的笔,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温和开朗、甚至带点搞怪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过道对剑介说道:“嘿,相田同学,他叫碇真嗣,是我的朋友。真嗣他…嗯,家里有点特殊情况,不得不转过来。至于使徒嘛…”他耸耸肩,笑容里故意带上点无奈和自嘲,“怕也没用啊,该来的总会来,总不能天天躲在家里哭鼻子吧?生活总得继续,对吧?”他巧妙地用轻松的语气化解了剑介的疑问,也替真嗣挡下了直接的追问,同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真嗣,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剑介被徐楠博的笑容和坦率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你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嘛!你去年刚转学来的时候我就该和你搭话的。真嗣君你好,我叫相田剑介,喜欢机械和军事!以后多指教啦!”他又看向依旧沉默的绫波丽,“你们两个和绫波丽认识吗?”
绫波丽也缓缓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剑介,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她的目光在剑介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视线移动般,掠过了徐楠博的脸,最后又回到了窗外。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剑介被这毫无回应的注视弄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呃…好吧。”他讪讪地转回身去。
徐楠博却捕捉到了她那极其短暂的目光停留。虽然只是一瞬,虽然依旧空洞,但…她刚才,是不是看了他一眼?这个认知让徐楠博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扶住额头,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
真嗣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因为徐楠博的解围而微微放松了一丝丝。他偷偷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徐楠博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和…羡慕。羡慕他能那么自然地和人交流,羡慕他脸上那种…自己永远也学不会的开朗笑容。
午休的铃声终于响起,如同救赎的福音。教室里瞬间被更嘈杂的喧闹声填满。学生们纷纷拿出便当,或者结伴前往小卖部。
真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眼神更加黯淡。他早上太过紧张,完全忘记了准备午餐。他局促地坐在那里,看着周围同学热热闹闹地分享食物,强烈的孤独感和格格不入感几乎将他淹没。他再次低下头,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
徐楠博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是美里准备的,虽然卖相一般(美里的厨艺…嗯…),但分量很足。他看了看旁边依旧望着窗外、面前也空空如也的绫波丽,又看了看前面低着头、背影写满无助的真嗣。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便当盒,站起身,走到真嗣的课桌旁,轻轻敲了敲桌面。
真嗣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像受惊的小鹿般看着徐楠博。
“喏,分你一半。”徐楠博把便当盒里一半的米饭和菜拨到一个干净的备用饭盒盖里,推到真嗣面前,脸上是他标志性的、带着温和的笑容,“美里姐准备的,味道…嗯,很有‘特色’,但绝对管饱!别客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他故意说得轻松,不给真嗣拒绝的余地。
“因为你刚来嘛,下次美里姐也会给你准备的,所以你还是提前适应一下这个味道吧哈哈哈。”徐楠博想了想,又笑着补充。
真嗣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食物,又看看徐楠博真诚的笑容,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点点头,露出腼腆的微笑,飞快地低下头,掩饰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几乎是虔诚地吃了起来。这简单的食物,此刻却像寒冬里的暖流,给了他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徐楠博笑了笑,拿着剩下半份便当,很自然地坐到了绫波丽前面的空座位上(那个位置的同学似乎去了小卖部)。他把便当盒放在她课桌上,推到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