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看着,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那冰冷的装甲,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空白,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孤独感,却比任何哭泣或哀伤都更加强烈地弥漫在空气中。
徐楠博站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见过她战斗时的沉默精准,见过她日常的机械漠然,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蒙上尘埃的精致瓷器,随时可能碎裂。
他轻轻敲了敲门。
绫波丽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惊动,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两颗冰冷的宝石,毫无波澜地看向门口,落在徐楠博身上。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扫过他缠着绷带的肩膀和肋下,最后又落回他的眼睛。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绫波…同学。”徐楠博有些局促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他扶着门框,慢慢挪进病房,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绫波丽看着他,沉默。几秒钟后,她才用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清冷得如同电子合成音般的声线回答:“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任务的一部分。”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那冰冷的装甲板,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熟悉的世界。
任务的一部分…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徐楠博心上。他看着她腰侧绷带上那抹刺目的暗红,想到她当时为了替自己挡下攻击而受的伤,想到她强忍着痛楚操控零号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股强烈的自责和难以言喻的怜惜涌了上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缓解心里的那份沉重。
绫波丽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再次落在他脸上。这一次,她的视线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半秒,然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她的表情依旧空白,但那双赤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影流转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保护同伴,是驾驶员的责任。”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需要道歉。”
责任…又是责任。徐楠博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腰侧那代表“责任”代价的伤痕。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不想再看到她这样了!不想再看到她因为“责任”而受伤,不想再看到她独自一人承受痛苦,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葛城少校…跟我谈过了。”徐楠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她说…以后如果你无法战斗,可以由我来驾驶零号机…或者…我们尝试一起驾驶。”他说出“一起驾驶”时,耳根微微有些发热,目光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的直视。
绫波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通知。
“我…”徐楠博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他抬起头,重新迎上那双赤红的眼睛,声音清晰而认真:“我本来…很害怕。害怕再驾驶EVA,害怕那种痛苦,害怕暴走…我甚至想过,就这样退出也好…”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距离病床更近了些,能更清晰地看到她毫无血色的唇瓣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是…看到你躺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心疼,“看到你伤得这么重…想到你还要继续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使徒…我…我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