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儿还是那般盲目信任萧云曦。
听她这样说,便彻底摒弃了对甘草的怀疑,心中只留下满满的心疼。
当初若不是甘草舍身,又哪里会受到这么多惨无人道的折磨呢?
甘草醒来了,萧云曦也该去处理太后的事了。
推开摄政王府内专设的医馆朱漆大门时,日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
五姐洛轻尘的药庐永远弥漫着苦参与冰片交织的凛冽气息。
就像她这个人。
琉璃灯在晨雾中透出暖黄的光晕,映着她素白的裙裾——她正踮脚从檀木架上取雪参,广袖拂落一层细细的朱砂粉。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从木架前走过来。
"云曦,你来得正好。"
洛轻尘掀开鎏金药炉,青烟袅袅中露出清瘦面容。
"雪参须得子时三刻入药,你来得时辰,正是火候。"
萧云曦有些感动,“二哥已经同你说了?”
她还没来打扰五姐,她却已经知道了。
不是二哥还能有谁?
洛轻尘对她轻笑,眼底寒冰都化解开了一般,满眼都是对妹妹的宠溺,“自然是,你倒好,遇到与药理相关的竟不马上来找我,生分了不是?”
萧云曦赧然一笑,“总是找五姐,我怕耽误了你的事,况且太后给了一个月,我想先试试……”
“大话不敢说,这满京城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懂药,往后有事直接来找我,你可是我妹妹!”
听见这话,萧云曦便厚着脸皮走过去,缠住洛轻尘的胳膊撒娇,“姐姐真好!”
洛轻尘轻点了点萧云曦的鼻子,“既然来了,就同我一道研究研究吧,没个三五日怕是试不出来的。”
……
桌上散落着《玉容录》的残页,案头青铜爵里浸泡的曼陀罗汁液泛着妖异的紫光。
萧云曦将西域红珊瑚置于青石碾钵,看着五姐用银针挑开不知名虫子的毒囊。
"五姐,"萧云曦将银针探入药汁,涟漪中朱砂颗粒如血珠游弋,"这药好了?"
洛轻尘研磨夜明砂的素手顿住,琉璃灯火在她眼睫投下颤动的阴影。
"前朝淑妃的驻颜膏,你可记得?"
她的声音轻如飘雪。
萧云曦想起史书中记载的淑妃暴毙案。
那个晨起梳妆的美人,镜中映出的却是爬满脓疱的脸。
前朝的御医查验发现,药膏里的蚀骨之毒虽然在最初会让使用之人容光焕发,甚至会长出一层新的肌肤,比之前的更嫩更滑。
但是那是有代价的。
"此药毒性需累积剂量。"
洛轻尘将犀角勺搅出漩涡,"按疗程至少半年才会出事,届时她还能再苟延残喘些时日——现下情况危急,顶一顶吧......"
半年的时间,基本也就意味着,半年必反。
如若不然,柳凝死前也不会放过萧云曦。
……
药已经制成,萧云曦姐妹二人又在猪身上试了试,确定会长出新皮,这才送往皇宫里。
萧云曦捧着描金檀木匣踏入椒房殿时,纯金兽首香炉正吐着袅袅龙涎香。
柳凝斜倚在贵妃榻上,翡翠护甲轻轻拨弄着鹦鹉架,朱唇勾起温婉笑意,"云曦来得正好,哀家这疤痒得紧。"
檀木匣开启的刹那,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殿内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