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常会有难遂人愿的事情,皇帝也一样。朱元璋恼懊地想着,由不得睡着了。已经快七十岁的人,尽管每天有人参、鹿茸养着神,但这精神还是差多了,许多问题,刚刚考虑得个开头,就进入了梦乡。
所幸的是,他每一次都不会迷糊得太久就会醒过来,而且刚醒过来时精神总是很好,他常常趁这种时刻,来处理一些需要精神的事。
朱元璋用眼睛示意李虞走近他,然后轻声地说:“你去宣太子来。”
太子很快来到他的身边,行过君臣之礼,朱元璋让太子紧挨他坐着,久久地瞅着太子消瘦的容颜,说:
“不要太过悲伤,你要替我把将要传给你的江山坐好。”
朱允炆点点头。
“你自己认为,如果现在我走了,你来当皇帝,有什么难处。”朱元璋问。
“皇上万寿无疆……”
“别说这些客气话。”朱元璋打断孙子的话说:“人总是要死的,我知道我活得不会太久了。”
朱允炆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很快就湿透了衣襟。朱元璋看着他,知道孙儿的泪水全是真的,一时也很伤心。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温和地提醒孙子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朱允炆毕竟还太年轻,他甚至不敢去迎着爷爷的目光,垂下头来,肩夹一抖一抖的。皇上的问话他实在难以启齿,因为眼下他已经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威胁他的,是他的那些叔叔们。在大殿上,当他与他的爷爷在一起时,他是太子,是储君,是不久就要接任的皇上,可是一下朝,到了后宫,他就是他们的侄儿,他得给他的这些叔叔们行跪拜礼,而每当这时候,他就能感受到,他的叔叔们对他一点儿敬畏都没有,反而是高高在上地压着他一头。朱允炆每天都实实在在地感受着诸王对他的威胁。可是,这种感觉,他又怎么能跟爷爷说。
朱元璋见孙儿久久说不出话来,便开口引导他说:
“朝庭的刺头,我都给你削光了,甚至连后子辈蓝玉的威胁也没有了,放眼当今朝庭大臣,没人有能力来反对皇室,你看还有没有?”
“没有。”朱允炆说:“我没有感到有大臣的威胁。”
“至于边界,南边是平安无事的,北边的蒙古势力虽然经常骚扰,但再没办法威胁皇室。”朱元璋说到这里,自豪地笑了:“我分封了诸王,这些番王,也是你的叔叔们,一个个都很能干,完全可以确保边界无恙,你说是不是?”
朱允炆连连点头,开口道:“皇爷爷说的极是,如果边疆上有事,我的叔叔们一定可以平息得了。可是,如果我的叔叔们……”朱允炆不再往下说,只把眼睛求援地望着他的爷爷。
朱元璋的头脑又有些糊涂起来,但他却记起了他曾与李虞谈话时讲到朱棣的对子。那对子具体怎么对,朱元璋又不太记得清楚了,但有一点却很清楚,太子朱允炆的对子太弱,太无力,而燕王朱棣的对子却颇有帝王气象。
看来,朱允炆今后的皇位并不是很好做。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朱元璋在心里问自己。但由于精神的原因,他终不能想清这个问题,又磕睡了。
五节、皇帝驾崩
中国的历代皇帝,两千多年来,都在一个圈里转,只不过一些转的圈大些,一些转的圈小些。皇帝们似乎比百姓聪明,清楚前朝兴衰的原因,却一个个又像傻子一样,自欺欺人地朝着前朝的老路走去。所谓以前朝为鉴,进行革新,到头都成了一句空话,而紧步灭亡者的后尘,去断送自己的江山,竟成了皇帝们的遗传!
1397年,朱元璋已经69岁,每天一个人吃饭,他有些烦了,这天他突然想起了唐肃,令杨公公唤他来陪自己一起吃饭。杨公公有些为难,看着朱元璋不动。朱元璋恼了,手指着杨公公,问:“你这是?”
杨公公慌忙跪下,说:“启禀陛下,唐大人上个月已经免官回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