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节、扫荡残敌
人生一世,有些片段当时看着无关紧要,事实上却牵动大局。人的一生其实都只要走两步路:一步是不断地产生需要,另一步是使需要得到满足,惟有脚踏实地的智者能够走到第二步。
刘伯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佩服朱元璋的高明,他既不同意武将们的意见,却又能平和地引导他们来按自己的意见去办。但想到此关系如此大局之战,朱元璋并不专门来征求自己的意见,不免有些伤感。
“朱元璋胜算已定,自己看来有些多余。”回到聚贤馆,刘伯温想:自己从小就胸怀大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长大后,苦学苦思,也确是满腹经纶,武兼备,不但上通天,下晓地理,又秉承江南名。却不料元朝官场**,政治黑暗,只好愤然离之远去。隐居生活,故然宁静,邀二三知己,拎酒揣棋,爬山涉水,来到深山。蓝天作屋,青草当席,一住就是十余天。可是,一帮子人墨士,就是与世隔绝,也总能把外面的情形描绘在心。记得那次到五华山中,与一好友张悦对饮之时,张悦曾说:
“伯温,你今日如此自在,难道隐迹山林,终老林中真是你平生之志吗?”
刘伯温端着酒杯,送至唇边,听张悦此言,不由感慨万千,“砰”地放下酒杯,十分激动,道:
“知我者,张悦也。我现在虎落平阳,无用武之地啊!”
“可如今外面群雄争霸,你何不去择良主而谋大业。”张悦说。
“好一个群雄争霸。可是,谁是真正的英雄呢?徐寿辉,庸庸无为;刘福通,无经国之智?张士诚,贪富贵享受之徒……与其下山后跟着这些人,倒不如就此终老于柳林山泉之中了”
“我知你是明珠在匣,待善价而出世。相信这天下之争,终会引出个真英雄来,一统乾坤;不然,终不就长此以往,穷争下去?”张悦说。
“唉!”想起以往,刘伯温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如今果然是出了位真英雄,一统乾坤,相信他是用不了多久的。自己曾竭尽全力,关键时刻,给他以决定性的帮助。可这个人,要用你时,倚重非常,身家性命,也敢断然全托咐于你,但事过境迁,则又将你撂在一旁,全不当一回事。从前,自己的世界是多么无边无际,纵然隐居,也能够丰富多彩;可如今自己的世界全为朱元璋一人所左右,变得越来越狭窄。作为谋士,也真是可悲,只能为他人去谋,只能从他人之命。前之大谋之士,诸葛亮、张良不都是这样地走完自己的一生。看似风光得很,其中苦涩之味,可又有几个能知?难怪朱升丢下几个字,便毅然离去,倒是让朱元璋敬佩在心,常与人提起!刘伯温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原想接她到南京来住,现在看来,大可不必,自己何去何从,倘在未知。还是去看一看母亲。想到这里,刘伯温便去了吴王府。
马秀英与郭丽儿都要同去濠州,因那儿有她们义父与父亲的遗骸,是她们的故乡,所以朱元璋特许她们二人同往。吴王府显得有点儿忙碌,独有朱元璋,似与这些都毫不相干,坐在花园亭中,面对眼前波光涟涟的湖水,似见非见,刘伯温走到身边,也不曾发觉。
“伯温骚扰吴王了。”刘伯温久立于朱元璋之侧不见他有反应,这才轻声言道。
“是军师?!”朱元璋似乎非常高兴,说:“来得真好!我正在想,此次讨伐张士诚,为争取民心,激励士气之见,是不是要写一篇‘讨伐令’?”
“这个,应该。”
“这样的章,除了军师,恐怕再无人能胜任。”朱元璋说:“就请军师辛劳,写一篇‘讨伐令’。”
“用什么年号?”
“还得用龙凤年号。”
“好罢,我这就回去写。”
“有劳军师了,待我拿了濠州回来,再颁‘讨伐令’,全面进攻张士诚。”
“吴王放心,待你凯旋回来,我一定将‘讨伐令’交给你审定。”
“好!军师来,是否有什么事?”
“没,只是想来看看。”刘伯温独自一人时感慨了老半天,似有一番话要对朱元璋说,没想到见了朱元璋,竟然撒了个谎匆匆回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