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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费卢杰,阿拉伯标准时间2008年5月24日

一辆装甲人员运输车高踞在幼发拉底河河岸上。美国海军爆炸品处理部队的专家达尼尔·哈里斯,正在车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斯普林格出去执行任务。那位忠于职守的斗士,正沿着横在他们前面的钢桁架桥小心地向前移动。薄烟笼罩的夏日天空中,伊拉克的烈日在头顶上明晃晃地炙烤着。哈里斯抹了一把眉毛上的汗,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战友。爆破小组中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都紧盯着他们的队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向简易爆炸装置靠近。

下一秒,一切突地乱作一团。

“他没信号了!”杰克逊突然在无线电中叫起来。

“他往桥边去了!”有人喊道,“小心!”

哈里斯探头一看,看见斯普林格正快速冲向桥的左侧。

“关机!”皮尔逊中尉命令道。

“正在关,”杰克逊叫道,“他没反应!”

“赶紧关!他要掉下……”

那一刻,众人鸦雀无声。哈里斯朝下面的桥望去,这才明白过来。斯普林格的履带突然卡住了,太及时了。他小小的身子有三分之一险险地悬在残桥外。换成平常,他早就掉进下面的河里了。要不是他夹爪上那个装着炸药的容器重量作用,肯定就掉下去了。

杰里·斯普林格还是一动不动。这是一辆矮矮的、双臂可伸展、手腕可360度旋转、带四个定焦彩色相机的双履带遥控车,是配备给美国海军爆炸品处理717连的一个标准版“魔爪”(Talon),一个机器人。

全队都冲过去营救自己的队友。他们知道派真人上桥过于冒险。那个简易爆炸装置随时都可能爆炸。于是他们只有一个选择,派另一个机器人去。

被派去的那个小小的背包机器人(Pacbot),大家都叫它“丹尼·德维托”。丹尼来到桥三分之一的地方,牢牢地抓住魔爪的抓手,使劲往后拽。可他用尽全力,还是拉不动比它大一号的机器人。两个机器人在重量上实在相差悬殊。

实在没办法,大家只好改变策略。他们让背包机器人回来,飞快地在上面连了一根能负重550磅的尼龙绳。然后又把丹尼派上桥,操纵丹尼把尼龙绳系在斯普林格的拉手上。绳子全都连好,战士们才小心翼翼地将斯普林格从桥边上拉了回来。

如果你觉得这些听起来有些怪,你倒也不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但现实是,随着军方逐步加大机器人在军事行动中的应用,类似上面的这种情况也会越来越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士兵们经常给自己的机械战友定性别、起名字,定义它们的习惯秉性。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机器人出了事,士兵们会在乎,好像机器人是团队中的一员。不过,在很多层面上,它们确实也是。

华盛顿大学当时的博士研究生朱莉·卡朋特(JulieCarpenter),在2013年完成的论文中,约谈了23位爆炸品处理部队成员,对这些成员与机器人之间的互动进行了研究。卡朋特发现,很多受访者会经常性地将这些机器拟人化。机器人要是损坏了,他们会感同身受,还常常因为机器人的损毁而愤怒难过。有好几次,他们甚至还为因公殉职的机器人举行了葬礼。

事情远不止如此。在卡朋特的研究之外,还多次发生过那些经常与机器人一起工作的士兵,为倒下的机械战友颁发奖章,乃至为它们鸣枪21声的实例。

那么这些士兵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竟然会有人这样做?

卡朋特和其他一些研究者指出,这是因为人有一种自发需求或者倾向,要和那些与自己密切合作的伙伴产生认同、建立联系,即使那些伙伴并不是人类。仔细想想,我们经常会给自己的车、船或者工具起名字,跟它们说话,前线士兵的这种举动也是一样,这么一想就不以为怪了。有位士兵曾在军方的留言板上这样写道:“汽车、吉他、武器……给技术设备起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所以认为机器人为了挽救生命牺牲了自己也不算太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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