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因纽特人到了十四岁,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柯图柯已经厌倦了下套子诱捕野禽和小狐狸,他最讨厌的事情是,在男人们出去狩猎的时候,长长一整天帮着女人们咀嚼海豹皮和鹿皮(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使皮子变软)。
柯图柯想进那间叫作“阔吉”的唱歌屋,看猎人们聚在里面干神秘的勾当,看那个叫作“安吉阔克”的巫师在熄灯后吓得大家一惊一乍,快活之极。你能听见驯鹿精在屋顶上跺脚,看见一支梭镖被投进辽阔的黑夜里,飞回来时染着热血。柯图柯想做出一副一家之主的疲倦神态,把大靴子脱下来朝网子里一扔,跟黄昏时顺道来访的猎人们赌牌,玩一种用白铁皮罐和钉子做赌具的土法轮盘赌。有几百件事情他想做,但是大人们笑他,对他说:“等到你穿上带扣子的衣服时再说吧,柯图柯。狩猎和下套子根本不是一回事哟。”
如今父亲已经用他的名字给狗崽取了名,事情看来有希望了。一个因纽特人,不到他的儿子懂一些驱使狗的事情时,是不会把一条好狗浪费在儿子身上的。柯图柯可是把握十足,认为自己什么都懂。
一只狗崽如果没有铁一般的体格,那他将来就会因为拉的东西太重、拉东西的次数太多而死去。柯图柯给狗崽做了一副带挽绳的小挽具,牵着他在屋子里到处跑,吆喝着:“啊哇!驾啊哇!(向右)”“咵阔咿!驾咵阔咿!(向左)”“哦哈哈!(停)”小狗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但做完之后吃鱼时他倒是美滋滋的,只要不让他生平第一回套上雪橇就行。这一天终于来到的时候,他蹲在雪地上,只管玩弄海豹皮挽绳。挽绳一头系在他的挽具上,另一头已系到“皮图”,也就是雪橇架子前端中间的粗皮带上。这时狗队出发了,懵懂中狗崽发觉十英尺长的沉重雪橇正向自己的背上压过来,拽着他在雪地上往前滑;柯图柯见了,直笑得泪水满面。接下来的一天又一天里,无情的鞭子呼呼直响,就像风刮过冰面一样。他的同伴们全都冲着他吠咬,因为他不会干自己的活儿。挽具磨伤了他,人们再也不许他和柯图柯一起睡了,他只好躺在通道里最冷的地方。对于狗崽来说,那是一段凄惨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