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也,声也,以文为主,则非其至,故其动天地感鬼神者,为近而已。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以其所类而比之之谓比,以其所感发而况之之谓兴;兴兼比与赋者也。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主文谲谏,有巽入之道,故曰风。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也。
世传以为言其义者子夏也。观其文辞,自秦、汉以来诸儒,盖莫能与于此。然传以为子夏,臣窃疑之。《诗》上及于文王、高宗、成汤,如《江有汜》之为“美媵”,《那》之为“祀成汤”,《殷武》之为“祀高宗”。方其作时,无义以示后世,则虽孔子亦不可得而知,况于子夏乎?发于声而长言之谓吟,形于言而永歌之谓咏。或曰教化,或曰政教,或曰刑政,何也?教化,本也;刑政,末也。至于王道衰,则其本先亡矣,故不足于教化而后言政教;不足于政教而后言刑政。苛则其末亦有所不足,此其所以可哀也。
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上言变风、变雅,而此独言变风,何也?雅虽已变,天子犹有政焉;专言变风,则通乎无雅之后也,而犹知止乎礼义,则变雅之时可知矣。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
风之本出于人君一人之躬行,而其末见于一国之事。
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幽王之诗,有其恶大而列于小雅;宣王之诗,有其善小而列于大雅。盖幽王之恶大,其小者犹如此也;宣王之善小,其大者如是而已。所谓大雅者,积小雅而成,故小雅之末,有疑于大雅。又作诗者意各有所主,若《蓼萧》言“泽及四海”,而意之所主者,但止燕诸侯尔:凡此之类,皆其言及于大,而意之所主者小也。《大明》曰“文定厥祥,亲迎于渭”,而意之所主者,乃在于天命武王:凡此之类,皆其言及于小,而意之所主者大也。
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风也,二雅也,颂也,虽相因而成,而其序不相袭也,故谓之四始。
《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王者必圣人,周公圣人,故系之周公;诸侯必贤人,召公贤人,故系之召公。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王者正始于家,终于天下。于风言始,则知雅、颂之为终;于风言王化之基,则知雅为王政之兴,而颂为王功之成也。
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爱在进贤,不**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
先言乐后言哀思者,惟其以得淑女为乐,故其求之而不得则哀思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