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爆炸的火球中,光子与自由电子的每一次碰撞反弹都会交换能量。如果电子运动得很快,光子就获得能量;如果电子移动缓慢,光子就会失去能量。频繁发生碰撞的结果是光子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重新分配了总的有效能量。最终造成低能量的光子很少,高能量的光子也很少,绝大多数光子的能量都介于两者之间。具有这种驼峰状能量谱的物体被称为黑体(blackbody)。黑体的光谱特别简单,因为其形状只取决于一件事——温度[1]。[110]尽管大爆炸的火球膨胀得特别快,但光子与电子碰撞的速度要快得多。所以在火球明显膨胀之前,光子有充足的时间形成黑体。因此,即使光子的温度下降了很多,但仍可保留特有的黑体光谱。阿尔弗和赫尔曼意识到,这种光谱正是区分大爆炸的余晖与星光的第二个特性。只要知道温度,就可以知道一切。
阿尔弗和赫尔曼开始着手计算,二人合作得非常默契,从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注意到双方总能想到一起,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最后,他们算出了一个温度——冰冷的5开尔文(零下268摄氏度)。正是看到了黑板上的这个数字,才促使伽莫夫立即下令:“快记下来!”今天,大爆炸遗留下来的余晖正以微波的形式从天空中的各个方向照过来,其光谱与比绝对零度高5开尔文的物体的光谱完全相同。
根据伽莫夫的指示,阿尔弗和赫尔曼把对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预测写成了一篇短论文。如果预测是对的,那么今天宇宙中99.9%的光子都与大爆炸的余晖联系在一起,而来自恒星和星系的光只占区区0.1%。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然而是不是有可能哪里出错了呢?最终,他们打消了疑虑,将论文寄给了英国的科学杂志《自然》(Nature)。
这篇论文发表于1948年11月13日,阿尔弗和赫尔曼热切地期待着科学界的反应。[111]但科学界并没有反应,有的只是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会不战而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两位物理学家在学术会议中无数次强调他们的研究成果。与会者中也有射电天文学家,这两位物理学家总是提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这些大爆炸遗留下来的辐射能用射电望远镜探测到吗?”“不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但不正确)。因此,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找点什么。如果有人愿意找的话,等待他的就是宇宙诞生最显著的特征——大爆炸的余晖。
1965年春天,新泽西州霍姆德尔
彭齐亚斯和威尔逊清理了20英尺(约6米)喇叭天线里的鸽子粪后,那持续不断的、莫名其妙的微波静噪仍然存在,这真让人沮丧。然而更让人沮丧的是,那对鸽子在被送走后不久,又回到了克劳福德山——原来那是一对信鸽。最终,彭齐亚斯和威尔逊只得痛下杀手。尽管可以说这些鸟是为科学而牺牲的,但二人始终不能释怀。这恼人的干扰使他们自从1964年夏天开始合作以来,就一直处于被动待工的状态,完全没有进行任何天文学的观测。
但是,就在他们陷入绝望之际,彭齐亚斯碰巧和朋友伯尼·伯克(BernieBurke)通了一次电话。伯克是一位射电天文学家,在华盛顿特区的地磁部工作。彭齐亚斯本来打电话给伯克完全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但在通话快要结束时,他忍不住抱怨起克劳福德山那些恼人的静噪。伯克一听,便立即告诉彭齐亚斯,最近他参加了普林斯顿大学研究员吉姆·皮布尔斯(JimPeebles)的一次演讲。伯克记得,当时,皮布尔斯的上司鲍勃·迪克(BobDicke)正在普林斯顿大学地质大楼的楼顶上监督一个小型射电望远镜的建造工作,他们正准备寻找可能存在的从早期宇宙高温致密时期幸存下来的微波。[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