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罩长安
这一年,杨坚四十岁,历史因为他翻开了新的一页。
《隋书》记载禅让当天,京师长安出现了祥云。全国各地祥瑞频频,喜庆得很。高平飞来了赤雀,太原捕获了苍乌,白雀降临了长安。这些传说中的神鸟非常及时地在杨坚建立新朝的时候出现了,加入到歌功颂德的行列中。长安宣仁门的一对槐树连理,枝条长得蔚为壮观。长安附近的盩厔县(今陕西周至县)也献上了一对连理树,被移植到宫廷中。此外,还有白天出现太白星之类的神奇纪录。太常则将朝廷庞大的乐队解散了,放出乐手们,让他们去做普通百姓。
客观地说,这些眼花缭乱的祥瑞,有一部分属于拍马屁,但也不能排除许多人真心的赞美和拥戴。杨坚毕竟出手不凡,给人印象深刻。
再回到周静帝宇文阐,他退位时还只是个年仅九岁的小孩子。
杨坚封宇文阐为介国公,食邑五千户,待之以隋朝宾客之礼。介国公的旌旗、车服、礼乐,一应照旧,按照皇帝的标准配给。宇文阐上书可以不称表,答表可以不称诏。北周的宇文诸王也都降封为公爵——实际上遭到了屠杀。三个月后,介国公也死了。
《隋书》对这位小皇帝退位后的生活只记载了两句话:
辛丑,陈散骑常侍韦鼎、兼通直散骑常侍王瑳来聘于周,至而上已受禅,致之介国。
辛未,介国公薨,上举哀于朝堂,以其族人洛嗣焉。
前一句话透露了介国公的死因。南陈事先不知道北周禅让的确切时间,派遣散骑常侍韦鼎、王瑳出使北周。两位使节到达长安的时候,北周已经不存在了,隋朝刚刚建立。韦鼎和王瑳二人也够死脑筋的,觉得自己是出使北周王朝的,现在也理当去见介国公。于是这两个人就去拜见宇文阐,当作完成使命。宇文阐不过是个孩童,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所在,没有向杨坚汇报就接见了南陈皇帝派来的使团。杨坚对这件事极为震怒。没几天,宇文阐就死在家中,年仅九岁。随后,杨坚在朝堂上为宇文阐举哀。因为宇文阐没有子嗣,隋朝在宇文家族后人中找人延续了宇文阐这一脉。
对照《周书》对宇文阐最后生活的描述,可以发现一些微妙的内容。《周书》承认宇文阐当介国公的食邑是一万户,但是一切都是空头支票。宇文阐空有公爵之位,实际上并没有获得相应的待遇。“隋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帝崩,时年九岁,隋志也。”在这里,《周书》表现得非常有意思。它按照《隋书》的口径转载了介国公的死,但加了个小尾巴“隋志也”,意思是说,这是隋朝官方的说法,《周书》没有做考证,也不敢对真实情况进行调查。于是,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介国公宇文阐是被自己的外公杨坚杀死的。
杨坚的女儿杨丽华是北周的皇太后。杨丽华知道父亲篡位的企图后,内心愤愤不平,可一介女流无力阻止。杨坚称帝后,封女儿杨丽华为乐平公主,并逼她改嫁。杨丽华誓死不从,杨坚也不好死逼。后来,杨丽华随隋朝第二代皇帝杨广巡游河西,途中病死张掖。
隋朝的都城是西汉旧都长安城,但杨坚觉得长安在战乱中破败了,不适合做一个伟大的新王朝的首都,决心在旧长安的东南方修建一座新城。
杨坚挖掘了一个杰出的设计和建筑人才——宇文恺来负责修建新都。高颎担任监工,宇文恺负责具体施工。他们征发民工,夜以继日地修建了一座长方形的新城。
新的长安城是从图纸上走下来的,经过了严密的规划。城区按照职能分成三个:皇城位于中央偏北的地方,是皇帝居住和办公的地方;皇城南面是行政区域,道旁分布着朝廷各官署;其他是居民区和市场。
宇文恺创造出了“里坊制”:南北向大街和东西向大街纵横交错,把全城分为一百一十个方块,形成网格格局。每个方块称为一“里”,交通方便,布局严整,而“坊”是市场区。这种前所未有的设计,为以后各朝代的城市规划所沿用,到现在已经是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有人将这座新城称为“世界第一城”,因为它奠定了城市分区和街区制度,日后它的设计和布局思想也传播到了日本、朝鲜等国,对都市建设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当高大的城墙拔地而起,建筑的脚手架还在工地上的时候,杨坚就迫不及待地迁入了新城。宇文恺不得不先把皇宫建筑装修完毕,当时是开皇 三年(583)的春天。
杨坚搬入新城的时候,眼前的城市宏伟壮丽,却空空****,缺少人烟。这就好像当时的隋朝一样,百废待兴。
于是,在很长的时间里,杨坚不停搬迁机构和招揽人口充实新的都城。他是宗教的慷慨资助者,把黄金地段留给京师佛道寺观,南北大街的东面有整整一个坊都是大兴善寺,而它的对面是道教的玄都观。杨坚鼓励人们出资建造佛寺和道观,对那些资助建造的商人赐御制的牌匾。二十年以后,整座城市里有一百多座佛寺和道观。除了兴建宗教建筑,杨坚还命令皇亲国戚、达官显臣带头把府邸搬到新城。消灭了南陈后,杨坚又将南方的精英共十几万人迁到了新都城之中。但新的都城占地数十平方公里,实在太大了,直到隋朝灭亡的时候,新长安城的大部分地区依然荒无人烟,既定工程也尚未竣工。
尽管如此,杨坚在新城里的感觉异常良好。杨坚年少的时候曾被北周王朝封为大兴郡公,所以用封地的名字命名新都城为大兴城。大兴,大大的兴旺,很对一个崭新的王朝的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