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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日(1945)

“嘘……”她拉着亨利的手,只能说出这些。她简直有些歇斯底里,放纵着自己的狂喜。“听!听!你能听到吗?”她伸出手去,也拉住了谢尔登的手。

亨利望向街道,惊呆了。南国王街上所有的汽车都停了下来,静止不动。有的正好停在通往第七大道的交叉路口中央。人们从商店和写字楼里涌出来,朝街上跑去。

亨利听到远处,四下里,都有铃声在响,接着汽车都鸣响了喇叭。停泊在终点处的通勤渡船响起粗声粗气的雾号声。从开着的窗户和店面里传出大声的呼喊和欢笑。不是空袭演练的时候哀鸣的警报声。不是在屋顶高声鸣响的刺耳、吓人的号角声,而是欢呼声——像波浪般高声响起,涌入唐人街、国际区、整个西雅图的所有地方。

消息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幢屋子传到另一幢屋子,从一个街区传到另一个街区——日本投降了。亨利的视线所及,每个地方的人们都潮水般涌向街头,在停着的汽车车顶上跳舞。成年男子像小男孩般尖叫着,成年女人,即便是清心寡欲的中国女人,都坦然地淌下喜悦的泪水。

谢尔登拿出他的号角,把安上簧片的吹口放到嘴边,吹出尖啸的声音,昂首阔步地在南国王街中央一辆送牛奶的卡车和一辆警车中间走来走去。那警车的警灯正转着慢悠悠的圈。

埃塞尔用胳膊搂着亨利。他低下头,吻了她。所有的人都在这么做,就连陌生人也相互拥抱和哭泣。还有人端出了一杯杯的酒,一杯杯的其他东西。

在内心深处,亨利早已知道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曾好奇过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高兴?轻松?他曾好奇过,日本投降后,父亲会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接着,他再次想到,战争会在父亲的头脑中继续。中国的战乱还将继续,父亲的也一样。

尽管在雷尼尔小学拿了这么多年的工读奖学金,在每天早上上学路上被那群中国孩子叫了这么多年“白鬼”,如今,庆祝着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胜利,亨利从没有比现在更感觉自己是美国人。这种愉快既纯粹、意想不到,又带有一点宁静。这是一个快乐的结局,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当埃塞尔最终放开他,她的嘴唇因为亨利的吻而仍旧湿润、柔软,这些话像一个秘密的供认一般说了出来。不管怎样,它是讲得通的。不管怎样,它是合宜的。即便亨利过去曾经有过怀疑,那些疑问也已经被鸣响的教堂钟声和欢呼的、哭泣的人群冲掉了。

“埃塞尔……”

她捋顺头发,拉拉裙缝,努力让自己在这个狂热的时刻中看上去镇定一些。

“你愿意嫁给我吗?”亨利刚说出这句话,脑子里就响起了警报声。这样的话不是可以说着玩的,他心里充满了紧张。他不后悔这样问,他只是有点惊讶他这么做了。毕竟,他们还年轻。但是,许多从日本来的照片新娘比他们还小。而且,一周内他就要启程去中国了。他至少要去两年的时间,她说过她会等他。现在,她有值得等的东西了。

“亨利,我可以起誓,你刚刚叫我嫁给你了。”

爵士乐手们开始从南杰克逊街上的俱乐部里涌上街头,有人在欢呼,有人在自发地即兴演奏。

“是的。我现在要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一言不发。她的眼中,西雅图历史上最快乐的一天给她带来的泪水,因为一个全新的理由,再次淌了下来。

“这是答应,还是拒绝?”亨利问道,突然感觉自己**而脆弱。

而埃塞尔,则好像有了灵感。亨利看到她在警官下车阻止她之前,爬上了一辆警车的车顶。转向街上的人群,她大喊:“我要结婚了!”人群欢呼起来,男男女女们端起酒杯,为她庆贺。

她在警官的帮助下爬下了车顶。看着亨利的眼睛,她点点头。“我答应,”她说,“我答应,我会等你……是的,我答应,我愿意嫁给你。所以,快点回来吧,我可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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