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杜曼(拾起纸片)这是俾隆的笔迹,这儿还有他的名字。
俾隆(向考斯塔德)啊,你这下贱的蠢货!你把我的脸丢尽了。我承认有罪,陛下,我承认有罪。
国王 什么?
俾隆 你们三个呆子加上了我,刚巧凑成一桌;他,他,您陛下,跟我,都是恋爱场中的扒手,我们都有该死的罪名。啊!把这两个人打发走了,我可以详详细细告诉你们。
杜曼 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了。
俾隆 不错,不错,我们是同志四人。叫这一双斑鸠去吧。
国王 你们去吧!
考斯塔德 好人走了,让坏人留在这儿。(考斯塔德、杰奎妮妲下)
俾隆 亲爱的朋友们,亲爱的情人们,啊!让我们拥抱吧。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大海潮升潮落,青天终古长新,陈腐的戒条不能约束少年的热情。我们不能反抗生命的意志,我们必须推翻不合理的盟誓。
国王 什么!你也会在这些破碎的诗句之中表示你的爱情吗?
俾隆 “我也会”!谁见了天仙一样的罗瑟琳,不会像一个野蛮的印度人,当东方的朝阳开始呈现它的奇丽,俯首拜伏,用他虔诚的胸膛贴附土地?哪一道鹰隼般威棱闪闪的眼光,不会眩耀于她的华艳,敢仰望她眉宇间的天堂?
国王 什么狂热的情绪鼓动着你?我的爱人,她的女主人,是一轮美丽的明月,她只是月亮旁边闪烁着微光的一点小星。
俾隆 那么我的眼睛不是眼睛,我也不是俾隆。啊!倘不是为了我的爱人,白昼都要失去它的光亮。她的娇好的颊上集合着一切出众的美点,她的华贵的全身找不出丝毫缺陷。借给我所有辩士们的生花妙舌——啊,不!她不需要夸大的辞藻;待沽的商品才需要赞美,任何赞美都比不上她自身的美妙。形容枯瘦的一百岁的隐士,看了她一眼会变成五十之翁;美貌是一服换骨的仙丹,它会使扶杖的衰龄返老还童。啊!她就是太阳,万物都被她照耀得灿烂生光。
国王 凭着上天起誓,你的爱人黑得就像乌木一般。
俾隆 乌木像她吗?啊,神圣的树木!娶到乌木般的妻子才是无上的幸福。啊!我要按着圣经发誓,她那点漆的瞳人,泼墨的脸色,才是美的极致,不这样便够不上“美人”两字。
国王 一派胡说!黑色是地狱的象征,囚牢的幽暗,暮夜的阴沉;美貌应该像天色一样清明。
俾隆 魔鬼往往化装光明的天使引诱世人。啊!我的爱人有两道黑色的修眉,因为她悲伤世人的愚痴,让涂染的假发以伪乱真,她要向他们证明黑色的神奇。她的美艳转变了流行的风尚,因为脂粉的颜色已经混淆了天然的红白,自爱的女郎们都知道洗尽铅华,学着她把皮肤染成黝黑。
杜曼 打扫烟囱的人也是学着她把烟煤涂满一身。
朗格维 从此以后,炭坑夫都要得到俊美的名称。
国王 非洲的黑人夸耀他们美丽的肤色。
杜曼 黑暗不再需要灯烛,因为黑暗即是光明。
俾隆 你们的爱人们永远不敢在雨中走路,她们就怕雨水洗去了脸上的脂粉。
国王 我希望你的爱人不怕淋雨,让雨水把她的脸冲洗干净。
俾隆 我要证明她的美貌,拼着舌敝唇焦,一直讲到世界末日的来临。
国王 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没有一个魔鬼不比她漂亮几分。
杜曼 像你这样钟情丑妇的人真是世间少见。
朗格维 瞧,这儿是你的爱人;(举鞋示俾隆)把她的脸多看两眼。
俾隆 啊!要是把你的眼睛铺成道路,也会玷污了她的姗姗微步。
国王 可是何必这样斤斤争论?我们不是大家都在恋爱吗?
俾隆 一点不错,我们大家都毁了誓啦。
国王 那么不要作这种无聊的空谈。好俾隆,现在请你证明我们的恋爱是合法的;我们的信心并没有遭到损害。
杜曼 对了,赞美赞美我们的罪恶。
朗格维 啊!用一些充分的理由壮壮我们的胆;用一些巧妙的诡计把魔鬼轻轻骗过。
杜曼 用一些娓娓动听的辩解减除我们叛誓的内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