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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处囊中,脱颖而出

在王志纲的研究课题中,值得注意的还有两篇论文:一篇是1984年发表于《甘肃社会科学》的《生活方式中西考》(笔名为:王峙岗);另一篇则是先后被《光明日报》、《经济学周报》摘发的论文——《传统经济模式的理论基础究竟是什么?》。

在《资本论》第三卷中,马克思对商业的革命性及其对生产方式与生活方式的冲击力,曾经写下一个结论:商人对于以前一切都停滞不变,可以说由于世袭而停滞不变的社会来说,是一个革命的要素……现在商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它应当是这个世界发生变革的起点。“方法论迷”王志纲注意到了这一实际上是肯定市场经济作用的论断,他运用这一基本方法,针对当时西方生活方式对开放中国的冲击,做出了深入的分析:“对内搞活,对外开放”成了我们的基本国策。闭关自守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复杂纷呈的世界展现在我们眼前,两套不相关的生活方式伴随着经济的联姻也走到了一起。西装冲击着中山装;牛仔裤冲击着灯笼裤;快餐冲击着“四盘八碗”;交谊舞走进神圣庄严的会议室;“夜生活”成了青年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和“无产阶级生活方式”,一个念叨了几十年的政治术语、政治口号,今天被赋予了活生生的内容,摆在每个人的面前。究竟什么生活方式是资产阶级的?什么是无资产阶级的呢?一个不能回避的现实课题摆在了人们的面前。王志纲尖锐地提出了下面的命题:丰衣足食,不是资产阶级专有的,任何阶级,都不会安贫守穷。贫困,是阶级社会强加于无产阶级的;贫乏,是社会主义革命的首要敌人。追求富裕幸福,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基本出发点。可见,所谓“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和“无产阶级生活方式”,不论就内容还是形式,都是没有根本区别的。资产阶级充分享用现代物质文明赐予他们的果实,无产阶级也有这一要求。若果真要对生活方式划分阶级性的话,那只能从实现这一生活方式的途径和手段去划。即,资产阶级是不劳而获,把自己的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无产阶级是劳而不获,只能承受苦难。他进行了一个大胆的预言:盲目排外和盲目崇外,本来就是形而上学卵翼下并行不悖的一对孪生兄弟,因此,面对西方生活方式的冲击,在如何建立新条件下的新生活方式问题上,现实中一定会爆发“国粹派”和“崇洋派”的纷争,这是不足为奇的。王志纲的结论是: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对西方生活方式进行“围、追、堵、截”,而是放开汲取。让人们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根据各自的审美情趣、价值观、消费能力、文化修养去选择,去建立自己的生活方式。因为,科学,终究要战胜愚昧;健康、文明的东西终究要取代腐朽、落后的东西。当时发表在一份发行量极为有限的社科刊物上的这篇文章,并没有引起多少学术界的关注。然而,关于“生活方式”的论述,关于“西方冲击”的分析与对策,其中闪烁的真知灼见,就是今天读起来也仍然颇具教益,可见,方法论在王志纲的蓄积中已经充满了能量,随时准备迎接现实中重大课题的挑战。

更有意思的是,这篇论文中关于“西方生活方式冲击”的分析,和对于“盲目排外”与“盲目崇外”的批判,在一年多后直接导致了中国新闻媒体的一场冲击波,也使王志纲从此跃上了中国政治舞台的聚光点。

如果说,这一论文尽管发表了,但仍然处于学术“囊锥”之中,并非“脱颖而出”;那么,几乎同时发表的论文即《传统经济模式的理论基础究竟是什么?》一文,就如同打了一个猛炮。

当时,中国社会科学界正在讨论中共中央总书记提出的一个课题:传统经济体制的理论基础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关乎改革大局的讨论,不少知名学者纷纷发表看法,有人认为是“产品经济”,有人认为是“军事共产主义”,有人则提出“根子在计划经济”,一时争论不休。

王志纲这一无名小辈,从偏远的西北挥笔参加了这一论战,他不畏惧“名人”、“权威”的定论,手持马克思方法论的利器,直捣问题的核心所在:我国僵化模式赖以依存的理论基础,单纯以“自然经济论”或“产品经济论”来解释是难以说清的。实际上,它是“产品经济论”、“自然经济论”、“战时经济论”这三种理论的混合体。三种理论来源不同,但其内容的共同点为:排斥和否定商品经济。正是这一共性,使三种理论具备了可融性。经过辩证的分析论证,他做出了理论概括:决定我国原有僵化体制形成、发展的传统经济观念,从理论上看,是“产品经济论”;从人们的实际理解上看,它衍化为“自然经济论”;从实践上看,它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为“战时经济论”,三位一体,密切相依。三者从不同角度都排斥和否定商品经济。这一共性,构成了连接点,使它们能互相融合。尽管这一畸形“系统”产生和形成的原因复杂,来源渠道不一,但从认识论的角度来看,它们是一脉相承的——都是脱离中国实际的产物。

所以,确定社会主义经济的“商品属性”,从理论上来说,不仅是对“三论”的突破,更重要的是对教条主义方法论的突破,是实事求是精神在理论上的体现和确立。这可说是王志纲崇尚“方法论”并倚此把握中国宏观问题的一个重要尝试。此文被《光明日报》选载,权威的《经济学周报》在转载时还加了一个编者按语:“这种概括,较为全面,有助于消除导致这种模式的多种因素。”

王志纲的“出鞘之剑”正待继续行动,忽然,来了一个重大转机。尽管在发表论文时,他用的是“王峙岗”这样的笔名,王志纲后来的引路人——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社长张选国,还是发现了“王志纲”的新突破。

在此之前,王志纲曾把想当新华社记者的考虑和岳父商量。岳父说:“你要真想进新华社,就到一个边远艰苦的地方去干。一是易被接纳,二是可锻炼自己。”王志纲托人把自己的几篇文章交给了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社长张选国,没想到张选国亲自到兰州招贤,那篇引起社会科学界广泛关注的论文就是“三顾茅庐”的动因之一。

那时,王志纲正忙于一对双胞胎的尿布清洗工作,且单位已决定派他赴日本研修经济管理,内蒙古分社已决定不去。每天要清洗几十块夹屎带尿的布片,确实令人头疼。王志纲却不动声色、应付自如,原来他发明了一个“尿布清洗科学法”——用一个大桶,装上发酵的洗涤剂,先把几十张尿片扔进去浸泡一个小时,然后一块块铺在水泥板上,用一个水势凶猛的自来水管顺势猛冲,清洗完一涮一烫一晒,居然井井有条。

王志纲还未来得及对这种“先进工作法”进行总结推广,爱才如命的张选国社长再度来到兰州,一日长谈,王志纲已无法推托。“士为知己者死”,他断然拒绝其他**,握住了张选国伸过来的手。

从此,王志纲的人生传奇,又掀开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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