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闹柴房老佣胡打落 会丧葬地保大排场
且说建中正在一怔,只听草垛那面北壁下,啪啪的驴蹄子刨了两下,接着便哇哇大叫。方在余音顿挫、哞哧哞哧地当儿,便闻草垛前脚步乱响。那仆妇笑道:“啊哟,我的妈,可吓煞我。这老魏真不干好事,弄个浪驴子拴在这里。”那小厮也笑道:“亏得我起得紧,你瞧它伸着脖儿,瞪着眼睛,大长的耳朵,几乎蹭着人屁股,你还说驴眼不怕哩。如今这不上不下,就像赴席不饱,怎么办呢?”
仆妇喘吁吁地道:“少说闲话,如今冷哈哈的,快挪个窝儿吧。”说话间,两人履声竟自踅近苇帘。吓得建中连忙屏息站起,忙就帘缝偷觇去,恰见两人都提着裤儿,身影一晃,已自奔向草垛这面靠北的铺草地下。
建中这里不敢大揭帘缝,但见那小厮忽地抓过那地下的破驴鞭,便狗也似爬在那里。建中斜眼望去,仅仅瞧着他蜷跪两腿并高耸的臀儿。便闻他笑道:“你瞧这倒巧,还有现成的枕头。但是土淹淹的,不玷了你的髻子吗?”
仆妇笑道:“你这呆子,俺索性做成你,教你个乖,等我欠欠腰……你瞧……好不好呀?”建中听了,正在莫名其妙,只见那小厮一面臀儿越耸,一面笑道:“哈哈,原来这枕头还有这等使用。你瞧这高鼓鼓的,省人多少气力!”说着,啧的一声,建中便见他臀儿落下,一阵乱偎;接着又见仆妇一只半大脚跷得高高的,竟是搭向他臀后,不住地晃摇。
这一来不打紧,登时又有一种奇妙声息,竟为建中所未闻。但闻两人气息喘促之间,并夹着唧唧哝哝,只管嬉笑,闹得建中越发愕然。百忙中,又怕他两人高兴之下,闯入里间。
正这当儿,两人声息越发奇妙,忽闻小厮道:“你瞧你身上肉皮多么白净,不就像大奶奶那么嫩白吗?但是这两只脚儿却不像人家。这会子,若得大奶奶的脚儿,才写意哩。”
仆妇唾道:“你别得一望二地不知足咧。大奶奶是个什么稀罕货呀?她到王家干的那些说不得勾当,臭得一街两巷。不过人家这当儿,当了六老爷的太太,为六老爷面子打算,不能不咬咬牙,忍着些儿罢了!你若是头半年到这里时,还愁得不到她吗?你不信,去问问你那些先来的伙伴,哪一个没用手指量过她脚儿的大小呀!没人样的,你瞧着她,又成了稀罕货。”说着,唰啦一声,似乎是铺草响动。那小厮忙笑道:“慢着,慢着。”仆妇道:“慢着什么?如今冷哈哈的,老娘不待价只管卧冰咧。”
建中觇至此,顿悟他两个原来是如此这般。正在替他们心下乱跳,便见那小厮臀儿一阵价忙忙起落,那仆妇也便喘促不迭。这里建中方想闪开帘缝,又闻两人一阵低笑。仆妇忙道:“快放我起来,闹到破驴鞭上不打紧,湿漉漉沾一衣襟,什么样儿呢?”说着,寒窣响动。建中忙望那小厮,业已弯着腰拱将起来。
正着当儿,忽闻角门上啪啪地叩了两记,仆妇道:“哟!可坏咧。你快拉驴去,等我去答对老魏。”
这里建中眼光一闪,早见仆妇乱着鬓发,红郁郁的脸儿,后衣襟上沾了许多的尘土草叶。一面系腰,一面拍拍屁股,如飞地抢向院中。
正这当儿,呼啦一声,那草垛歪了一片,原来那小厮慌忙之下去拉驴子,一下子给撞歪咧。这里建中正在好笑,只听角门上啪啪又是两记。仆妇忙应道:“来咧,来咧。你仔细点儿,提防着跑出驴去。”说话间,角门响动,便闻老佣工诧异道:“奇哩!某大嫂,这会子内院中忙碌碌的,你关了角门在这里干什么呀?你瞧你红头涨脸,莫非犯了刺挠痧(俗谓痒也)吗?”
仆妇笑道:“你别胡说,皆因奶奶要研磨,命新来的那小厮来拉驴子。小厮不晓得这院儿,所以我引了他来。”老佣工道:“拉驴也罢,怎的还闹个关门大吉呢?”仆妇道:“俺是怕驴子劣蹶一下子跑掉了,关上门儿,便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