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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罗帏高卧却淫徒 萧寺闲行怀侠迹

柱儿猛闻,好似冷水浇骨,竟自呆了半响。正在心头七上八下,又恍惚听得郭大娘在耳畔娇滴滴地说道:“你怎么这当儿才来啊?”于是柱儿更耐不得,急忙熄灯出来,关好大门,由墙上一跃而出。抬头一望,青天湛湛,略有微云掩映月儿。柱儿略为踌躇,便拽开大步,直奔郭家。说也奇怪,像柱儿这般本领,去偷摸个妇人家,又不是去临大敌,还有什么恐怕的呢?不想他此时,心儿是跳的,脚儿是怯的,走得一步,却回望两次,溜溜瞅瞅,便如小偷儿一般。

原来人初做恶事,他那片良心上总会裁判,这便叫作“先受天刑”。那种苦恼法,是不可言喻形容的。据人家哲学先生们说,精神受罪比形体受罪凶得多哩。什么叫活地狱?凡不可告人的事,就是地狱了。

当时柱儿遮遮掩掩,正在左顾右盼,忽觉身后哧哧地响,就似有小手儿拉后襟一般。回头一望,却是跳墙时挂了两茎蒺藜草。唾一口,连忙摘去。刚一直身儿,微觉脑后似鸟翅儿略为一拂,唰的声一团黑影儿飞向街楼,接着格磔两声。柱儿骂道:“等俺回头时,挟点火种,闹了火燎猫儿头(枭鸟)玩玩。”于是邪念一壮,举步如飞。

刚踅至殷宅后巷一棵大树前,只见树下黑魅魅,似乎是蹲踞一人。柱儿一怔,略为慢步,忽觉帽儿凭空落向身后。柱儿以为是风吹落,遍地一寻,却不见帽儿。柱儿诧异之间,却听得村柝一敲,于是不暇再寻,趁步前进。一看黑物件,却是巷中的公碌毒,不知哪干顽童们推到树下耍子。

须臾踅到郭家,他知郭大娘住院便靠左边,于是直趋右边院墙,略为倾听,即便一跃而入。微月之下,早见大娘住室门儿果然虚掩着。柱儿大悦,连忙挨身而入。

这时微月朦胧,幽晖半床,只见罗帏深掩,脚踏上摆着一双尖尖的小鞋儿。榻头衣架上,绸裤丝带,也便曜入目中。

柱儿喜极,只觉心头勃勃乱跳,百忙之中又微闻鼻息之声。此时柱儿疑云疑雨,更不踌躇,便模糊糊一手捋裤,直奔榻前。恰好有一片行云遮住月色,室中一暗之间,柱儿已揭帏登榻,只一歪身,早觉有个香温玉软的人儿侧身而卧。虽是和衣,已觉肉腻腻妙不可言。

这时柱儿情兴如狂,大逞丑熊之间。却听得那人扑哧一笑,道:“赵老弟才来吗?你若这等见爱,真透着不够朋友咧。”说罢,一把捉牢,跳下榻来,用脚尖将篝灯罩儿一挑。赵柱儿啊哟一声,只得掩面俯地。

请公试猜榻上人是哪个?这小小节目,若再待作者来点明,也就不会听书咧。

当时辅子揪起赵柱儿,两下里一瞅,柱儿一张脸,真赛如关老爷子。百忙中捋裤未紧,露着精光下体,好不难看。辅子一面下视,一面点头道:“赵老弟,叫你自己说,你想做这等事,该不该呢?俺那会子那般点醒你,你还跑到这里来。今闲话少说,且去见师父吧。人家郭大娘躲向师父家,哭诉此事。师父命俺请你哩。”

这句话不打紧,吓得柱儿面目更色,不由顿足道:“俺如今后悔不迭,如何有脸面去见师父?徐兄你维持俺,你就痛快杀了俺吧。”辅子道:“你如知悔,凡事好办。你这节事,俺只揣在肚里,你快整理衣服,俺这儿有正言相劝哩。”

柱儿没奈何,整衣毕,局踏坐下,辅子叹道:“你一念之差,几乎做了禽兽。这等事,岂是咱侠客所为?吾辈侠客,正要除**杀恶,如何自己却打反响嘴巴?此是一生成败关头,千万不可错了脚哩。”柱儿自恨道:“徐兄说的是,俺以后定然改过便了。”辅子笑道:“既如此,今天这节事,霁散天空。咱不必耽搁,人家寡妇住室,不是咱们谈天所在哩。”说着由怀中取出柱儿的落帽,给他扣在头上。却笑道:“老弟,也不用挟取火种,街楼上那夜猫子,也不用火燎它咧。”

柱儿听了,又惊又愧,知是辅子显手段戏耍他,哪里还敢口出大气,只得淹蛇似的,跟辅子跳出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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