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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觇纪念仰慕瞿先辈 会猎友初识滴溜星

当时大众这一阵高谈豪饮,外挂着拔起腰板,甩开后槽牙,一路传吃,真也闹得痛快淋漓。辅子不甚了然猎事,静听他们谈起来,甚是有趣。有的道:“放围日久了,什么奇怪事都许遇着。俺曾在某处打夜盘(猎人山宿,俗谓打夜盘),三更时分,月明如昼。俺盹睡初醒,忽听得离帐房十余步外,只管跌跌撞撞,如孩子们嬉扑。俺稍揭帐偷望去,却是个挺大的个紫毛狐狸,两只眼灯也似的,正在那里人立而舞,一面价望月吸气。俺暗想道:‘人都说这东西采取日月精华,敢情就是这般作怪。’俺正要拉起猎枪,只见那狐就草中一滚,忽然带起个白渗渗的髑髅骨来,三晃两晃,越发乱舞;便如跳大头和尚般,闹了一阵,一骨碌髑髅落地。如此光景,直至三四次后,那髑髅方才戴牢,那狐狸只一转脸儿,险些将俺吓煞。原来竟变了个绝俊的媳妇子。”

座中一人,是个枪伤疤痢脸儿,便道:“这还不出奇,俺曾遇见着一桩怪事。那怪物竟指着名儿叫俺,你说奇不奇呢?便是有一天,俺同着朋友打猎,天晚宿在一所山洞中,设好石栏,埋好伏机。洞口紧要处架好猎枪,怕的是野兽侵入。那夜也是大月地儿,俺和那朋友布置停当,方打了个盹,只听洞外唰啦啦大风暴起,尘沙乱飞,刮得树叶儿团团乱卷,俺急忙起来,由石栏隙处向外一瞅;只见远远的一圈火光,势如奔马,余光四射,拖拉老远的,便像个大彗星一般,却是着地卷来。须臾距洞百十步,却听得光中发出一种极尖亮的怪声,连呼俺的名儿。吓!那种声儿,好不难听。俺大骇之间,不管好歹,一顺猎枪,觑准打去。砰轰一声,俺当时昏跌在地。及至那朋友惊醒,唤俺醒来,俺脸上业已负了重伤。如今这块疤痢,天阴时还发痒哩,原来那一枪突然后坐(枪炸发伤人者,谓之后坐)咧。后来据人家老猎友说起来,此种怪物,名为灵狐,委实有些道行,大半在山神部下有点儿执掌。所以咱们猎人得彩,都是该供人用的兽类;你若存个赶尽杀绝掏老窝的心,这灵狐就会叫你吃苦头哩。小则伤身,大则丧命。”他这话虽涉神道,也似乎有些可信,足见凡做事,总要留余地。

又一人笑道:“说起打猎来,还有一段讲究。你若向老山老峪里去放洪围,真须慎容止、洁身体,方才得利市。不然奇怪极咧,你定要处处别扭,起先时俺还不信。”众人大笑道:“这不消说,你不信时,定是和老嫂那么了一下子,所以才信咧。”

那人笑道:“不瞒你说,俺倒不是和贱内。众位可知白鸽峪那片所在吗?”众人凝想道:“有的,有的,就是五峰山山环内一片小山村,景致儿好得很。春天看杏花,秋天是绝好的红叶。并且是果木出产之所,京津一带贩山果的客商,春天来包树(预给果值,谓之包树),秋天来取果。一到果秋里,热闹得很,大家小户都寓着果客。小男妇女都忙果秋(果熟时,俗名果秋)。满山村红红绿绿,嘻嘻哈哈。女娘儿装束虽村些,却也娇娇滴滴,另有一种姿态。却有一件,其中很有暗含着做皮肉生意的,专会狼狼(引诱取资之意)着果客们,往年时,有个叫挨挨苏的,本是良家妇女,自狼住天津一个大果客,如今盖得家中瓦窑似的一片房哩。难道你老哥,也上了挨挨苏的当了吗?”

那人听了,笑得抹蜜似的,道:“谁说不是呢!俺那年偶宿在白鸽峪,一挨一苏不打紧,简直的那趟放围,别扭透了。不是枪不过火,便是白放空围。你说那档子事真个扑人(俗谓被秽事破彩兴曰扑)不善哩。”

座中又一人笑道:“那档子事,不但是猎家忌讳,大约凡事儿,都忌犯此款,您但看黑道上的人(谓贼也),只要犯了‘采花’两字,没有不犯案被捉的。他便有通天本领也是枉然。”大家这阵谈笑,徐辅子倒也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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