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雍乾之学术文化(上)——禅学
朕自去腊阅宗乘之书,因选辑从上古德语录,听政余闲,尝与在廷之王大臣等言之。自春入夏,未及半载,而王大臣之能彻底洞明者,遂得八人。夫古今禅侣,或息影云林,栖迟泉石,或诸方行脚,到处参堂。乃谈空说妙者似粟如麻,而了悟自心者凤毛麟角。今王大臣于半载之间,略经朕之提示,遂得如许人,一时大彻,岂非法会盛事?选刻语录既竣,因取王大臣所著述,曾进呈朕览者,择其合作,编为一集,锡名《当今法会》,附刊于后。朕惟如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如杲日在空,有目共睹。迷者自迷,悟者自悟。诚于此一直超入,则经纶万有,实为行所无事。朕一日二日万几,诸臣朝夕不懈于位,莫非平治天下之为。而即于此深尝圆顿甘露之味,可知此事之为实际理地,而非狂参及解路所可得而托也,朕居帝王之位,行帝王之事,于通晓宗乘之虚名何有,况此数大臣皆学问渊博公忠方正之君子,一言一行,从无欺妄,又岂肯假此迎合为谄谀小人之事?朕又岂肯默传口授作涂污慧命之端?诚以人果于心性之地,直透根源,则其为利益自他,至大而至普,朕之倦倦于此,固非无谓而然也。卷中言句,所谓“师子只三岁,便能大哮吼”,可以启人弘信,广布正灯。是选之传,或于宗风不无小补。至在内焚修之沙门羽士,亦有同时证入者六人,其所作亦附刊焉。是为序。
法会中又有羽士在内,而历代禅师语录内亦有紫阳真人,竟无宗教门户。《四库书目》亦有《释家》,而世宗御选御制之书竟不收入。尤异者,《宫史》御刻御制之书亦不涉及。外间传刻转惟《释藏》。清之尊用佛教,绝非本心,视宗教为一种作用,不足与大经大法相混。《四库》定自高宗,《宫史》亦乾隆间所修。世宗之舞弄佛教、钳制佛教如彼,高宗之拒外佛教如此。更证以乾隆末年《御制喇嘛说》,则于清代之约束西藏活佛,更可知以政驭教,决不以教妨政之真相矣。《喇嘛说》作于廓尔喀既平之后。廓尔喀与西藏纠葛,引兵侵藏,中国讨之,并声西藏构煽廓尔喀各喇嘛之罪,事定后作此说以谕众也。其说云:
佛法始自天竺,东流而至西番,其番僧又相传称为喇嘛。予细思其义,盖西番语谓上曰喇,谓无曰嘛。喇嘛者谓无上,即汉语称僧为上人之意耳。喇嘛又称黄教,盖自西番高僧帕克巴旧作八思巴。始,盛于元,沿及于明,封帝师、国师者皆有之。
自注:元世祖初封帕克巴为国师,后复封为大宝法王,并尊之曰帝师。同时又有丹巴者,亦封帝师。其封国师者不一而足。明洪武初,封国师、大国师者不过四五人。至永乐中,封法王、西天佛子者各二,此外灌顶大国师者九、灌顶国师者十有八。及景泰、成化间,益不可胜纪。
我朝惟康熙年间只封一章嘉国师,相袭至今。
自注:我朝虽兴黄教,而并无加崇帝师封号者。惟康熙四十五年,敕封章嘉呼土克图为灌顶国师。示寂后,雍正十二年,仍照前袭,号为国师。
其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之号,不过沿元、明之旧,换其袭敕耳。
自注:黄教之兴,始于明番僧宗喀巴。生于永乐十五年丁酉,至成化十四年戊戌示寂。其二大弟子:曰达喇赖嘛,曰班禅喇嘛。达赖喇嘛位居首,其名曰罗伦嘉穆错。世以化身掌黄教,一世曰根敦珠巴,二世曰根敦嘉穆错,三世曰索诺木嘉穆错,即明时所称活佛锁南坚错也,四世曰云丹嘉穆错,五世曰阿旺罗卜藏嘉穆错。我朝崇德七年,达赖喇嘛、班禅喇嘛遣贡方物。八年,赐书达赖喇嘛及班禅呼土克图,盖仍沿元明旧号。及定鼎后,始颁给敕印,命统领中外黄教焉。
盖中外黄教,总司以此二人,各部蒙古一心归之。兴黄教即所以安众蒙古,所系非小,故不可不保护之,而非若元朝之曲庇谄敬番僧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