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把王安忆与现代文学史上的张爱玲作比较。这两位作家确实在某些方面有可比之处。但是,二者也有着重大的区别。张爱玲的小说总有浓重的悲剧感,总是揭示着隐藏在正常、合理的生活表象下的荒诞、滑稽,总是能在繁华、美丽的背面看到破败、肮脏;王安忆则不同。她往往能在荒诞、滑稽的生活中看到正常、合理的一面,能在破败、肮脏的背后看到繁华、美丽,能在极端的苦难里挖掘出甜蜜与温馨。王安忆的这一特色在《流逝》中也表现得很充分。《流逝》在写欧阳端丽“**”十年的生活时,不仅写了她的艰难、酸辛,还着墨颇多地写了欧阳端丽的快慰、满足甚至幸福。例如,写她从省去味精,买廉价牙膏中“尝到了节约的乐趣”;写她亲自动手将旧衣服改制成孩子的衬衫时,“心中的高兴是无法形容的”,因为她“尝到了创造的滋味”;写她为增加收入替人织毛衣,“收入四元,正好赶上付掉煤气账。她觉得自己狼狈,可又有一种踏实感。她感到自己的力量,这股力量在过去的三十八年里似乎一直沉睡着,现在醒来了”等,诸如此类的描写,都在化解着苦难、稀释着困窘、淡化着悲剧,同时也把王安忆与张爱玲鲜明地区分开来。
进入90年代以后,王安忆除发表了《叔叔的故事》《我爱比尔》《乌托邦诗篇》等中篇小说外,还创作了《纪实与虚构》《长恨歌》《富萍》《上种红菱下种藕》等长篇小说,其中《长恨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张承志(1948— ),原籍山东济南,生于北京,回族。1978年发表小说处女作《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引起文坛注意。80年代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黑骏马》《北方的河》《黄泥小屋》和长篇小说《金牧场》等。
张承志的小说被称作“诗化小说”,但又有别于那种以空灵淡远为特征的、绝句式的“诗化小说”。强烈的风情、音乐般的旋律、油画般的意象,是张承志小说的基本特征。张承志对小说艺术曾发表过这样的见解:“叙述语言连同整篇小说的发想、结构,应该是一个美的叙述。小说应当是一首音乐,小说应当是一幅画,小说应当是一首诗。而全部感受、目的、结构、音乐和图画,全部诗都要依仗语言的叙述来表达和表现,所以,小说首先应当是一篇真正的美文。”[7]所以,也可以说张承志的小说是“音乐化小说”或“油画化小说”。例如,《北方的河》写主人公大学毕业时决心报考人文地理专业研究生,他在从新疆返家途中,考察了无定河、黄河、湟水、永定河等多条北方的河。小说激越、昂扬,对北方河流的描写形神兼备,被人称为“大地和青春的礼赞”。
张承志曾以“知青”身份在内蒙古草原当过四年牧民。草原生活是张承志80年代基本的创作题材。在回首草原生活时,张承志满腔怀念、依恋和感激,因为正是在草原上,在马背上,在那些母亲般的蒙古额吉的怀抱里,作者完成了自己的“精神成人”。《黑骏马》是这方面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小说虽有一个爱情故事的框架,但主旨则“描写的是在北国,在底层,一些伟大的女性的人生”。小说的结构别具匠心,以内蒙古草原古朴的民歌《黑骏马》结构全篇,每节歌词与一节小说相呼应,并控制其内容和节奏。古老民歌《黑骏马》的旋律与小说的叙述融为一体,使小说别具韵味。
1987年,张承志发表长篇小说《金牧场》,某种意义上是作者此前中短篇小说的集大成。1991年,张承志出版了长篇小说《心灵史》,此后转入散文随笔的写作。
80年代轰轰烈烈的“文化寻根”思潮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文学个性的表现。他们没有刻意寻找地域文化作为心灵依托,而是真挚地直面生活,作家的个性存在于深刻的自我生命体验之中。路遥、史铁生正是这种追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