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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回到“人”,回到“人性”

张贤亮(1936— ),江苏盱眙人。1957年因为发表长诗《大风歌》被划成“右派”,粉碎“四人帮”后重返文坛发表的小说《灵与肉》被改编为电影《牧马人》后产生较大反响。总的来看,张贤亮的作品可分成两种类型:自身经验型和社会经验型。前一类作品往往具有自传性质,但这里所说的“自传性质”,只是指张贤亮作为一个作家的独特精神气质在其作品的一种概括,并不意味着这类小说真是作家的自叙传。前一类作品有中篇小说《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短篇小说《土牢情话》《灵与肉》等;后一类作品则有短篇小说《邢老汉和狗的故事》《肖尔布拉克》《浪漫的黑炮》、中篇小说《河的子孙》《龙种》、长篇小说《男人的风格》等。因其特殊的经历,张贤亮作为一个作家的独特审美气质在他的某些作品中表现得十分强烈。引起极大关注的是那些自身经验型的小说。这类作品表现了知识分子悲剧性的苦难历程,塑造了在特定年代里知识分子的独特形象,而对他们命运、性格的揭示达到了同期同类题材作品少有的深度。他的这类作品一般实感性都很强,饱含着血泪,富有感染力。可以说,张贤亮把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扭曲的人性表现得更为充分、细致。他笔下的知识分子往往在苦难中从底层劳动人民身上汲取养分,却又最终不满足于此而寻求某种超越和反思。如《土牢情话》中的石在之于乔安萍,《灵与肉》中的许灵均之于李秀芝,《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的章永璘之于马缨花、黄香久。章永璘是张贤亮作品中最具有争议性的人物,这一人物的价值,“不只它所包含的深广的社会内容和社会批评意义,还在于它蕴涵的美学,乃至人类学、历史学的意义,在于它以文学的手段,从审美的角度,把对人类精神深层的开掘向前推进了一步”[4]。在对章永璘那种饥饿感和求生本能的描述中,在对他的性心理和性冲动的描述中,在对他的文化优越感和道德麻木感的描述中,在对他的大胆的思索、求知和怯懦、消沉气质的描述中,我们既能感受到人性的扭曲,又能感受到人性的美好。与同时代的作家相比,张贤亮较早地涉及了“性”这一曾带有浓厚禁忌色彩的领域。在中国文化中,“性”与“爱”一向是不能合一的,“性”从来就被视为**、色情的代名词,难登大雅之堂。如果说《绿化树》侧重于写“食”的匮乏,《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则写了“色(性)”的饥渴。在这部小说里,黄香久这一女性形象更接近于一种象征和暗示,她唤回了章永璘的“性”这一最基本的本能,却又在章永璘的理性思索和精神追求中无可避免地被抛弃。如果我们把章永璘这个特定人物的性观念、性意识,放到一个社会历史、时代文化的大背景中去考察,就会发现,《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通过对人的性观念、性意识的扭曲、复归和超越的具体描写,从而对那个扼杀人性的非常时代进行了独特而深刻的批判和反思。张贤亮的作品崇尚理性,在他那些自身经验型作品中,充沛的感情流露也往往能够与冷静的理性思辨相得益彰,但有些时候,作者也会不自觉地脱离人物性格和具体情境,发议论、谈哲理,不免破坏了作品整体审美意境的和谐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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