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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诱惑(一)

米歇尔的目光沿着台阶一路往下。那些衣物一件接一件,顺着教堂门前的石阶延伸下去,在转弯处拐了个弯,朝着教堂侧面那条通向暗室的小径蜿蜒而去。晨风吹过,每一件衣物都在轻轻颤动,像一条由黑色蕾丝和丝质花朵铺成的、正在呼吸的路径。空气中那股雌熟的、甜腻的、带着热气和潮意的气息越来越浓,米歇尔站在教堂门口,觉得那气息像某种看不见的藤蔓,正沿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缠住他的小腿,然后是大腿,然后是腰。

他没有迈步。他站着,看着那条由衣物铺成的路,在心里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祈祷词轮番背了一遍。但他发现,他的目光正在不由自主地沿着那件件衣物往前移动——黑色的、镂空的、带着体温的衣物,它们像一串省略号,引导着他的视线,引导着他整个人,朝着教堂侧面那个他平时从来不去注意的暗室门口延伸过去。那个暗室他知道。教堂最东端的角落,一扇嵌在石墙里的、漆成和墙面一样的灰白色的小门。他刚来的时候打开看过一次,里面是空的,一个大约三四步见方的小空间,堆着几把破旧的椅子、一卷发了霉的毛毡。他关上了门,之后一年里再也没打开过。

此刻,那扇门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像是里面点了蜡烛。而从那道窄窄的门缝里,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飘出来——歌声。女性的歌声。不止一个,是两三个声音交织在一起,低低地、慵懒地、带着一种湿润的、黏稠的、像糖浆在火上缓缓冒泡的声音,唱着某个他没有听过的调子。那调子没有歌词,只有"嗯——嗯——"的哼唱,但每一个"嗯"都拖得很长、很软,尾音像羽毛尖尖扫过耳廓。

米歇尔抬起了脚。他事后回想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决定"要走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推了他一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东西在他前面"拉"了他一下。那些衣物、那扇门、那道歌声,它们之间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那根线系在他的胸腔正中某个他一直以为是心脏的位置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像钓鱼的人收线那样,把他拉了过去。

他沿着那条衣物铺成的小径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地面的触感。他觉得自己像在走一条很长的、往下倾斜的斜坡,越走越低,越走越暗。教堂侧面的阴影落在他身上,阳光被墙角和屋檐切割成碎片,在他脚边明灭。那些衣物在他面前一件接着一件——一件蕾丝吊带背心,皱巴巴地团在墙根的青苔上;一条极短的、开叉开到腰间的黑色裙子,挂在冬青的枝条上,像一面投降的旗帜;一双过膝的长靴,靴筒软趴趴地倒在地上,靴口处有被丰腴的腿部撑开之后留下的、永久性的褶皱和隆起。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了。从最初的甜腻变成了某种更稠厚的、带着体温和体液的、几乎是实体化的热气。米歇尔走到暗室门口的时候,那股气息已经浓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凝成了一层极薄的水汽,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前臂,指尖是湿的。

那扇灰白色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歪。歌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更清晰了。是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湿润的丝带在互相缠绕、拧紧、又松开。高音的那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愉悦拱到顶端的颤栗;低音的那个是浑厚的、缓慢的、像巨大的天鹅绒在皮肤上拖过。两个声音之间偶尔会插入一些别的声响——湿漉漉的、黏稠的"啧啧"声,像什么人在吮吸浸了蜜汁的手指;还有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肉与肉轻微撞击的、像两块温热的面团被反复拍在一起又分开的声响。

米歇尔把手按在了门板上。木头是温热的,不像教堂其他地方的石墙那样终年冰凉。他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在微微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在以极缓慢的幅度摇晃,那种振动通过他的掌心一路传到肩膀,让他的脊椎深处泛起一阵酸软的、让他几乎要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的酥麻。

他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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