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二)
他看着画中那个孤单的小男孩,一股强烈的冲动使他几乎要穿透屏幕——他渴望看到,不,是要求看到,那些环绕的、美丽的天使们,她们脸上轻快的嘲讽如何被一种混合着羞涩、渴望与虔诚的炽热所取代。他渴望看到她们急切地、近乎笨拙地,为那个男孩奉上最甜美的果实,捧着最清澈的甘露,甚至,带着神圣的颤抖,袒露那温暖的源泉,期盼他的接纳。他渴望看到,当小男孩终于接受她们中某一位奉上的果实,啜饮她手捧的甘露,或是依偎进某个怀抱时,那位天使眼中会迸发出怎样一种超越极乐的、感激与满足的光芒!他想象着,那样的接纳会给天使带来何等强烈的反应:仿佛被最纯净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娇躯难以自持地轻轻颤栗,从喉咙深处溢出无法压抑的、动听如天籁的呜咽或叹息;晶莹的肤色瞬间染上娇艳的晚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乃至被轻薄衣料覆盖的胸口;而那最初的满足,只会点燃更汹涌的渴望,让她们情不自禁地想要奉献更多,用更直接、更虔诚的行动来表达——或许是用颤抖的手指更殷勤地剥开果皮,或许是将甘露的杯盏捧得更高、更近,或许是忍不住将怀抱收得更紧,让那温暖的柔软更深地包裹住被接纳的恩典……
这念头如此汹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那是意识即将脱离常态轨道的先兆。他没有抗拒,任由自己的视线模糊,周遭橙红的温暖、屏幕的光亮、午后阳光的轨迹,都像潮水般退去。
黑暗,然后是不同的光。
他“站”在了那里,脚下是柔软真实的青草,鼻尖萦绕着花果的甜香与湿润的水汽。阳光温暖地抚摸着他的皮肤——不,是“男孩”的皮肤。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男孩)朴素的衣角,也感受到了那群女性天使投射过来的、带着些许玩味与轻忽的目光。她们依旧美丽得炫目,薄纱、光缎、丝带在伊甸园的微风和光线下,勾勒或遮掩着惊心动魄的曲线,肌肤闪耀着健康诱人的光泽。那些揶揄的轻笑,羽毛般飘过来。
但此刻,掌控这具小小躯壳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男孩(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美丽的存在。那目光里没有胆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一切的宁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逐一地,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绝美的脸庞,华贵的衣裙,以及衣裙之下那充满生命力的起伏。
奇迹般地,或者说,在他那不容置疑的内在意志下,画风开始诡异地扭转。
一位离得最近、穿着淡蓝光缎短裙的天使,她那带着笑意的嘴角忽然僵住。她看到男孩(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把玩的一枚金苹果上。那不是索取的目光,而是一种……静待奉上的凝视。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热流猛地窜过她的脊椎,手中的苹果忽然变得沉重而滚烫。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她,几乎是踉跄地向前一步,将那颗完美无瑕的金苹果双手捧起,递到男孩面前。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清脆,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请……请您……”
男孩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她。那天使觉得捧着的仿佛不是苹果,而是自己突然变得无比炽热、亟待被认可的心脏。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光缎短裙下的双腿有些发软。
另一边,一位披着透明薄纱的天使,正因同伴这突兀的举动而微微张嘴。但男孩(他)的目光转向了她,落在了她饱满起伏的胸口,那薄纱下隐约可见的、温暖丰盈的轮廓。没有言语,没有指令,但那目光像带着无形的钩索,瞬间刺穿了她所有高傲的伪装。一种混合着羞耻与强烈渴望的燥热席卷了她,薄纱下的肌肤泛起珍珠般的粉色。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并非掩住,而是仿佛要主动拨开那层微不足道的障碍,将那份神圣的温暖与甘甜毫无保留地呈献。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迷离,充满了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