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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读子书之方法

战国雪 吕思勉5022字2026-08-08

读诸子书者,宜留意求其大义。昔时治子者,多注意于名物训诂、典章制度,而于大义顾罕研求。此由当时偏重治经,取以与经相证;此仍治经,非治子也。诸家固亦有知子之大义足贵,从事表彰者。

然读古书,固宜先明名物制度;名物制度既通,而义乃可求。自汉以后,儒学专行,诸子之书,治之者少;非特鲜疏注可凭,抑且乏善本足据,校勘训释,为力已疲。故于大义,遂罕探讨。

善夫章太炎之言曰:“治经治子,校勘训诂,特最初门径然。大略言之:经多陈事实,诸子多明义理。校勘训诂而后,不得不各有所主。故贾、马不能理诸子,而郭象、张湛不能治经。”(《与章行严论墨学第二书》,见《华国月刊》第四期)

胡适之亦谓“治古书之法有三:(1)校勘,(2)训诂,(3)贯通。清儒精于校勘训估,于贯通工夫,尚有未逮。”(见所著《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第一篇)诚知言之选也。

今诸子之要者,经清儒校勘训释之后,近人又多有集解之本,初学披览,已可粗通。若求训释更精,及以其所述制度,互相比较,并与群经所述制度相比较(制度以儒家为详,故以诸子所述制度与经比较尤要);则非初学所能,故当先求其大义。

诸家大义,有彼此相同者,亦有相异者。相同者无论矣,即相异者,亦仍相反而相成。宜深思而求其会通;然后读诸子书,可谓能得其要。

至于校勘疏解,偶有所得,亦宜随时札记,以备他日之精研。读书尚未终卷,即已下笔千言;诋排先儒,创立异说,此乃时人习气,殊背大器晚成之道,深愿学者勿效之也。凡人著书,有可速成者,有宜晚出者。创立新义,发前人所未发;造端宏大,欲求详密,断非一人之力所能;只可姑引其端,而疏通证明,则望诸异人,或俟诸后日;此可早出者也。此等新义之发明,恒历数百千年而后一见。乃时会为之,非可强求;亦决非人人可得。至于校勘考证之学,正由精详,乃能得阐。必宜随时改订,以求完密;苟为未定之说,不可轻出误人。今人好言著书,而其所谈者,皆校勘考证之事,此则私心期期以为不可者也。

读古书固宜严别真伪,诸子尤甚。秦、汉以后之书,伪者较少,辨别亦较易,古书则不然。古书中之经,治者较多,真伪已大略可睹,子又不然也。然近人辨诸子真伪之术,吾实有不甚敢信者。近人所持之术,大要有二:

(1)据书中事实立论,事有非本人所能言者,即断为伪。如胡适之摘《管子·小称篇》记管仲之死,又言及毛嬙、西施,《立政篇》辟寝兵兼爰之言,为难墨家子论是也。

(2)则就文字立论,如梁任公以《老子》中有偏将军、上将军之名,谓为战国人语(见《学术讲演集》评胡适之《中国哲学史大纲》);又或以文字体制之古近,而辨其书之真伪是。

予谓二法皆有可采,而亦皆不可专恃。何则?

子为一家之学,与集为一人之书者不同,前已言之。故读子者,不能以其忽作春秋时人语,忽为战国人之言,而疑其书之出于伪造;犹之读集者,不能以其忽祖儒家之言,忽述墨家之论,而疑其文非出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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