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得由孩子们决定。”她回答。
“呃,”他冲孩子们说,“你们觉得怎么样?”
弗朗茜装出一副刚从书本里回过神来的样子,“您说什么?”
“你愿意来帮麦克加里蒂太太料理家务吗?”
“愿意,先生。”弗朗茜说。
“你呢?”他看向尼利。
“愿意,先生。”男孩也是同样的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他转向凯蒂,“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就干到我们找着料理家务和厨房活计的长期女工为止。”
“无论如何,我也希望这只是临时工作。”凯蒂说。
“你手头可能有点儿紧吧,”他伸手去掏口袋,“我可以预付第一周的薪水。”
“不用了,麦克加里蒂先生。他们若要挣钱,就该享有周末带钱回家的特权。”
“好吧。”但他还是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反而紧紧握住一卷厚厚的钞票。他想:“我有这么多钱,却什么都没买来。而他们呢,一点儿钱也没有。”他生出一个主意。
“诺兰太太,你知道约翰尼和我过去有什么交易吧。我给他赊账,他把得到的小费给我。呃,他死时,还剩了些钱在我这儿。”他拿出那卷厚厚的钞票。弗朗茜看到那些钱,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麦克加里蒂本想说约翰尼剩了十二美元,然后就按这个数数给凯蒂。可他解下捆钱的橡皮筋时一直看着凯蒂。他眯了眯眼,改变主意,放弃了给十二美元的念头。他知道,她绝不相信。“当然,没剩多少,”他漫不经心地说,“只有两美元。但我想,该是你的,还是得给你。”他数出两美元,递向凯蒂。
凯蒂摇摇头。“我知道,你根本不欠我们钱。你要是说实话,就该说约翰尼还欠你钱。”被识破的麦克加里蒂很不好意思,只得把那卷厚厚的钞票又装回口袋。钱贴着大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麦克加里蒂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凯蒂说。
她最后这句话打开了麦克加里蒂的话匣子,让他滔滔不绝起来。麦克加里蒂说起自己在爱尔兰的童年,说起他的父母和众多兄弟姐妹。他还说起他梦想中的婚姻。他把多年来的所思所想,全说了出来。他没有说自己的妻子、儿女,将他们完全排除在自己的故事之外。他还说起约翰尼,说他每天都如何描述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比如那些窗帘,”麦克加里蒂肥厚的手掌一挥,指向那半面带红玫瑰花纹的黄色印花棉布窗帘,“约翰尼告诉我你如何拆了自己的一条旧裙子,做成厨房窗帘。他说那窗帘让厨房都好看起来了,坐在里面,就跟进了吉卜赛马车一样。”
弗朗茜不再假装学习,反而捡起麦克加里蒂最后那半句话“像吉卜赛马车一样”。她这样想着,用新的眼光看向窗帘。“爸爸真那么说呀。我还以为他当时没注意到新窗帘呢。至少,他那会儿什么都没说。但他注意到了,还对这位先生夸耀了一番。”听到约翰尼曾说过那样的话,弗朗茜几乎要相信他还没死,“看来,爸爸真对这位先生说过那些话。”她盯着麦克加里蒂,对他产生了新的兴趣。他矮胖结实,有双厚实的手掌,脖子粗短发红,头发日渐稀少。弗朗茜想:“只看此人外表,谁猜得到他竟有如此不同的内心?”
麦克加里蒂滔滔不绝地说了两个小时。凯蒂始终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她其实并没有听麦克加里蒂讲话,而是在听麦克加里蒂谈论约翰尼。每次他稍做停顿,她都会给几句类似“是吗?”“然后呢?”或“接下来……”之类的过渡性回应。而他搜索措辞时,她也会提供一个,然后被他感激地接受。
说着说着,一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自己早已丧失的男人雄风又在体内蠢蠢欲动。这倒不是因为凯蒂实实在在地跟他同处一室。此时的凯蒂身体肿胀变形,他看上一眼都免不了心头一缩。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并非这个女人,而是与之谈话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