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游弋在岭头的情丝
第十九章 游弋在岭头的情丝
峰亭大队有个规定,分片干部一年调换一个地方:今年在甲片,明年就换到乙片,或者是丙片。目的是各片的情况不一样,工作的难易程度不一样,干部分片调换,可以彼此了解,熟悉情况,这叫“甜果子酸果子,大家都尝尝”,免得一年工作下来,说不清谁的工作干得好谁的工作干得不好,缺少比较,就分不出好歹。 既有这个规定,沈幽兰也不能例外,在第三年的春上,她就由陶坑片调到方坑片。方坑片在孤坑的东北方,来去都得经过孤峰岭,上到岭头路就分开,一条去正东,那是去孤峰铺、弋河镇的,再一条是向东北方,也就是通往方坑片的路。
山里人不怕翻山越岭,山里姑娘当然也不怕,沈幽兰就更不怕。前几个月,每逢翻山越岭,她都是走得甩手甩脚,轻轻松松,等上到岭头,天高地阔,视野放开,山川草木在身边前转后移,悠悠白云在头顶似驻似游……看着这些,难免不牵动她的想象,就想象到那热闹的孤峰街,想象到比孤峰街不知要远多少倍的江城……就触动了一些心思,就明显地缓慢了脚步。虽然那心中有苦闷、孤独,但也有甜蜜和幸福。
于福是秋天毕业分配到孤峰中学教书的。自从于福分配到孤峰中学教书,沈幽兰那颗就如一个刚刚找到枝头架稳的小葫芦突然又从枝架上悬吊到半空中,终日沉沉地悬挂着。稍有空闲,于福那副清瘦、两颊有着深深酒窝的脸庞就闪现在她面前。“怎么啦?不是说好的,再也不要想他了?”每逢这时,沈幽兰就紧皱眉头,反复问着自己,就觉得自己是个没有骨气的人,就觉得自己实在无聊!“没出息!”她骂着自己。
可是,一切诅咒发誓都是空乏无力的。从这年秋天起,她只要是走在从孤坑到方坑,或者是从方坑回走在孤坑这一路山脊的岭头时,就好像孤峰铺那头有一根无形的细得看不见的线儿将她的眼神和心思牢牢地栓住而不断地向那边扯动,就不得不让她身不由已心不由已连眼睛也不由她自己地朝那个方向去张望、去祈盼;接下来就是回味着那些不知回味过多少遍而且每次回味起来竟都同样是那样新奇、温暖和幸福的往事,于是就激动得两颊绯红、心儿激荡;但很快又苦恼甚至是伤感起来。
“他真的找到了?”每当走到这岭头上,看着那个方向,她都这样忐忑地想着。是的,在苦竹岭那个深秋的夜晚,她确实是劝过于福忘掉她,在外面另找一个合适的女友,但她现在又有些后悔。“凭他的长相、聪明,不管在哪个地方,都一定会有很多女孩盯住他!”自从于福分配回孤峰中学任教,每次回来,她都远远暗地做过观察,只要是见到于福那两件衬衫和那床白棉布被单洗得仍然是像一块块黑狗肝、污渍还是一团一团清清楚楚留在衬衫被单上面,她就高兴了,就知道于福这些衣物至今为止仍然还没有哪位姑娘帮他洗过!“这就说明他还没有找到女友!”她肯定着。沈幽兰原来是从不欢喜听别人议论男婚女嫁的,但自从于福分回到孤峰中学教书,她就一反常态,凡是有人议论到此类事情,她都要尽可能地去探听、去打听,想从这探听打听中得到于福是否在中学谈了女友或是正在交结女友……但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她高兴了,就高兴得连走路也哼起了小曲小调!
“对了,星期六下午学校不上课,老师是要回家的!那于福也一准会回家!” 好多个周六的上午,无论是有工作还是没有工作,沈幽兰都要找出一切借口去方坑那一片。“只要下午回来尽量在岭头多等一会儿,就一定能等到他!”沈幽兰从早上出门起就开始这样设计着。可一次又一次尽管她走在长长的孤峰岭头把脚步放得慢了又慢,但还是没有遇着回家的于福。于是,她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责怪起自己:“怎么这样没有恨心?不是说好的,不再想他了?”责怪是没用的,因为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和两条修长的腿仍然是只依从她那份可怜的心思而决不会听从她的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