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又开始爬坡的时候,顾以涵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排两人的谈话上。
“电视台播过冰岛的纪录片,说那里地热资源丰富,人们用热水相当方便,无需自己烧。”王峰天南海北地聊着,“要我看,孙家寨的温泉也挺不错。”
司机笑了笑,“你到镇上桑拿房泡过?怎么就知道不错?”
“嗬,那种地方我可不去!”王峰连忙表明自己的清白,“镇上度假村所谓的温泉,还不是从这块引过去的嘛?”
“说句实在话,这口温泉给镇上那些南方大商户带来不少收益。”司机幽幽叹道,“原本是属于你们孙家寨的资源,却造福了其它地方的人……”
王峰也惋惜不已地摇头叹息:“谁说不是呐?孙家寨的后山还被外地人开出了优质的稀土矿,按理,应该是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了?可偏偏开采权被人买断,好东西白白地拱手相让,赚了钱也都进了别人的腰包,村民的日子没有一丁点改善。”
“为什么要把资源让给别人?”顾以涵问。
“咳,说来话长——”王峰重重地拍拍座椅靠背,大声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谁又能代表全村人跟那些财大气粗的老板交涉呐?以前那个大学生村官倒是懂点法律,可不照样跳了别人挖的陷阱么?”
司机插话道:“那事儿我听说过。新闻上不是报道了说孙家寨
要起诉那些违规开采的矿主吗?后来咋就不了了之了??”
王峰说:“大学生村官任期一满,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个谁都收拾不起来的烂摊子。就算不懂法也能知道,原告方要是半道撤退,那法院还能主动去判决被告有罪?所以啊,这事,虽然社会影响大,却到现在都没能讨个说法回来。”
顾以涵的记者本色跳脱出来,“野蛮粗暴的开采,必定会破坏生态环境,污染水源,带来严重的后果。恐怕等矿主们赚得盆满钵满,孙家寨却再也不适合居住了。”
“啥??不能住了??那我爸妈咋办?”
岳立秋骤然醒转,只听了半句话就断章取义。
其他人哑然失笑。王峰赶快安抚加解释:“秋,不是说丈人他们没地方住。我们在谈论温泉资源和稀土资源没有造福孙家寨的事儿。”
“哦……”岳立秋坐直身体,从顾以涵怀里接过睡得很沉的虎子,“到底是做梦,把我都吓醒了,还以为确有其事……”
“瞧你这胆量!”王峰憨笑。
“笑啥?”岳立秋狠狠地瞪过去,“你不懂,女人没当妈的时候都是愣大胆,等到当上妈才明白过味儿来,成天牵挂着孩子,不由自主就想起自己爸妈的不容易。男的个个都不爱操心,说了你们也不懂!”
司机见车驶到了平缓的路上,便换了档,同时笑着接话:“大妹子,你这话可不中听,一棒子打死一群人咋行?就算你不看看我的面子上,也要顾及你自己男人。”
“他呀,家里独苗,从小被宠坏了。”岳立秋瞅瞅王峰,“哎,我实话实说嘛,你装听不见好了。”
王峰老实地点头,司机瞬间被逗乐了,“你们小两口啊,明显是女人当家。”
“可不是?”岳立秋说,“单身那会儿,他把操心的事全留给我婆婆和大姑姐,现在倒好,一股脑儿都推给我了。而我偏偏生个男孩儿,假如虎子长大像他爸娶个老婆成了妻管严,咋办呐?”
司机没有讲话,却难掩眼中的笑意。
“立秋姐,你考虑得太长远了。”顾以涵不禁莞尔,“虎子不过两个月大,你就担心?那以后他真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得多伤心啊……”
哈哈哈——
顿时,车内的笑声连成一片。
王峰先前还一直强忍着,这会儿已经忍到面部僵硬,终于可以笑了却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司机更不必说,如果在城市拥堵的街道上行车,恐怕握不住方向盘的他该出交通事故了。
顾以涵虽然没有仰天长笑,却也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一双明眸像极了两枚弯弯新月,腮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