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瓦西莉亚同乡的三位女士被推选出来代替亲人,履行最后的职责。她们将洁白的玫瑰花依次掷入坟茔,然后又撒入一抔抔泥土,盖住了瓦西莉亚的棺柩。
尘归尘,土归土。
前尘往事,烟消云散。惟有逝者,长眠地下。
在神父哀伤而悠扬的悼词中,顾以涵偎着孟岩昔的臂弯,再度落泪。孟岩昔紧紧拥住心爱的女孩,唇线绷得笔直,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葬礼最后,江淑仪做了简短的致辞,而后放下黑色礼帽上的轻盈面纱,走入可供休息的石屋去了。
当参加葬礼的宾客们回到屋中,就着冷点心垫肚,喝下乌克兰烈酒,变得醉眼朦胧之时,顾以涵在孟岩昔陪伴下,站到了瓦西莉亚的墓碑前。
“这上面写得是乌克兰语——瓦西莉亚?涅戈维奇,1945年生于乌克兰,上帝的好女儿,我们的好朋友。”他逐字逐句地翻译,并补充说,“她没有亲人……鲁索尔的名字是姨妈要求石匠不要刻上去的。”
她默默垂首,将手中那束落满泪水的白玫瑰轻轻放在了墓碑前方。
“瓦西莉亚,安息。虽然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我深深喜欢你、怀念你,我愿意夜夜为你祈祷……”闭上双眼,冥冥中似
乎看到了老人那双慈爱的深蓝色眸子,也仿佛听到幽幽话语——朋友,再见——
静默许久,冷风将两人都要吹透了的时候,孟岩昔建议先回去休息。
“嗯。”顾以涵应声骤然起身,突然感到头晕,趔趄一下没有站稳,幸而跌进了身后柔软温暖的怀抱之中。
“小涵?”他忙问,“哪里不舒服?”
葬礼前,她在江淑仪的照顾下吃过一餐,所以这会儿头晕并非因为低血糖。至于真正的原因,她宁愿选择逃避事实,“可能是我站起来太快,大脑供血不足!”
“我觉得是你严重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很差。要不,怎么喝点酒就会昏迷呢?还有夏天那回你淋过了雨,高烧几天都不退,可把我吓个好歹……”他若有所思。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往酒里放了安眠药的?”她不想提她的病,赶忙转移话题。
“那全是为了保护你,走了一点弯路罢了。枪林弹雨,火势凶猛,我宁愿让你睡一觉,什么都不知情。也比你面对恐惧来得安心。”
她失笑,“瞧瞧,为什么你总能把方的说成圆的?”
“傻瓜——”他将她打横抱起,面朝墓碑的方向,鞠了一躬,“瓦西莉亚,你说的对,这是个值得我珍惜一生的好姑娘。我要等她长大,我会一直对她好!”
“岩昔哥哥……”
头抵在他的肩窝,她止不住热泪盈眶。这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她知道。这是在逝者面前许下的承诺,代表此生不渝的决心和勇气。瓦西莉亚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这份爱情长长久久,一定会的。
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岩昔哥哥。
每次遇险,都是你在保护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童话故事里那个小天使,一定会展开双翅护在你的左右。许你终生,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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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堂东侧的石屋,孟岩昔寻了一处相对软和的沙发椅,将顾以涵放上去坐好。两人喝着热咖啡深情对望,偎在一处。
江淑仪与神父谈过话,交待完葬礼后续事宜,才慢慢转到前厅,一眼就瞥到了如胶似漆的他们。她蹙蹙眉头,“岩昔,你过来一下。”
“姨妈,您有事?”孟岩昔极不情愿地站起身。
江淑仪面色一沉,背对顾以涵,低声道:“你不记得锡尧都说过什么了吗?怎么你还一直跟这个女孩子纠缠不清的?”
“我的好姨妈……”孟岩昔回头望望安静坐着的顾以涵,“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您何来的疑心?”
江淑仪摇头叹息:“这不是疑心,是直觉。那件事之后,锡尧几乎崩溃了。我去劝过他,他就给我看了所有的照片。你现在交往的这个女孩子,和锡尧当年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姨妈,您在担心将来我娶了小涵会勾起大哥的伤心往事?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将来,我们结婚也不会和大哥住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扰。”孟岩昔不置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