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体……还行吗?”
“还行。”
“那里……疼不疼?”
佳妮捏着一片槐叶,没回答。
韦知礼伸出手,想摸她的头,半途又缩了回来。
“爸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佳妮抬头,眼睛红着,“是我自己造的孽。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意。”
父女俩在树下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下午,佳妮去睡午觉。韦知礼听着东屋静悄悄的,难得有片刻安心。
两点半,嘉伟进了屋。
韦知礼没有再去窗下。
他坐在堂屋,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一根接一根抽烟,直到烟盒空了。
晚上的“流程”照旧。
小侗,嘉军,嘉伟。
叁个人的声音不一样——有人压抑,有人粗重,有人带着说不清的歉意。
十点,最后一次结束。嘉伟出来,跟韦知礼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消失在夜色里。
佳妮走出来时,走路的腿,有些合不拢了。她披散着头发,站在父亲面前:
“爸,我睡觉了。”
“嗯。盖好被子,别着凉。”
她点点头,回了屋。
韦知礼又在堂屋坐了很久,才走到院子里。
月亮清冷。他蹲在老槐树下,点上今天的最后一根烟。
烟头明灭之间,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说要当大明星;想起老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把佳妮带大,让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过一生”;想起自己在工地上省吃俭用,就想给她在城里买间小房子。
可现在……
他猛吸一口,被烟呛得剧烈咳嗽,咳出了眼泪。
黄狗被惊醒,过来用头蹭他的腿。
韦知礼摸着狗头,声音沙哑:
“哎……我是不是做错了?”
狗只是呜咽了两声,趴在他脚边。
他抬头看夜空。
星星很亮。
老婆,如果你真的在天上……你会不会恨我?
他闭上眼睛,把没烧完的烟按灭在泥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