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_第十章上(一)
十
正月初十早上十点轮船从朝天门开出了。
泽元不让兆琪到码头送他。倒是林青来了,见面后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林青悄悄告诉他:“老伙计,一号二号首长向我透露消息,继你之后中央可能派我去东北局工作。这样咱们兄弟俩又会在一起的。好好干,哥哥等你的好消息。”
泽元一听,高兴说道:“老伙计,东北见!”
“东北见!”
俩人挥泪而别。
公家给泽元买的是二等舱,其余的都是三等舱。船开出不久,泽元就离开舱室带着小牛、小王到了顶甲板上看沿江风景。正月四川境内还是一片绿色,油菜、小麦地里一片翠绿,苜蓿紫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竹丛后的草屋中炊烟袅袅,不时传出几声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乐的嬉戏笑声。
“别了四川!别了重庆!”泽元油然升起一种别离的伤感,这是他一生中第二回出川,自己的生于斯、长于斯,故土难离呀,更何况他的父母妻儿都永远留在了这块土地,这可比第一次出川时有了更多的思念,更多的伤感。
“叔叔,你怎么不在舱里休息,外面风大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岚上来了,后面跟着叶乃仁和钟向左。
“啊,小林、小叶、小钟,你们都上来啦。舱里太闷,这顶上风大正好透透气,待一会儿就可以看三峡了。”泽元说道。
他看着三个年青人穿得都单薄,关心地说道:“你们不都带得有棉衣棉裤吗?怎么不穿?现在正是数九天,北方可冷呀,冰天雪地,零下十多度,千万别冻出病啦。”
“文书记,我不怕冷。”钟向左拍拍胸口,“在新四军苏北根据地,结冰下雪,我只穿一件毛衣照常过冬,不穿棉衣的。”
泽元笑了,说:“小钟,东北可比苏北冷多了。还是多穿些,别冻出病啦。”
这儿二十八人的干部团人人都知道到了辽远担任什么职务,当然知道泽元去辽远市任第二书记兼市长,所以都改口叫文书记。
林岚指着叶乃仁说:“叔叔,叶哥让我求你,到了辽远可别就当局长了,当个副局长就行啦。局长责任太大,他怕干不好。”
泽元微微一笑,对叶乃仁说:“小叶,你可比不上你爸爸。你爸从二九年进苏区参加红军,到三五年底仅仅六年他就从战士干到了团长师长,直到牺牲。这是多大的勇气、魄力和能力呀,你也应该学学你爸爸,再大的困难,只要是组织上交给的任务,就一定干好。”
“对,文书记说得对,工作是人干出来的。你当局长,动动嘴就行了,让底下的科长股长跑腿干就行啦。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官的就负责用竹竿绑块肉,引着狗朝前跑。”钟向左说道。
林岚听了,撇撇嘴,不理他。
“小叶,那位老同志为啥用车送你和林岚上船呢?”钟向左问道。
“你傻呀。那是我爸爸,叶哥是我爸的干儿子,我哥哥。用车送我们,那有啥子大惊小怪的。”林岚不屑地说道。
“文书记,你和林岚的爸爸很熟吧,看看你们很亲热呢。”钟向左见林岚这么无视鄙夷自己,只好转移话题,问泽元。
泽元点点头,说:“是啊,林岚的爸爸叫林青。二七年介绍我入党,三六年再重庆和我秘密接头,四九年我们在重庆又相逢。你说,这二十多年的战友,见面能不亲热?”
“文书记,林青同志现在担任什么工作?”
“西南局组织部部长。”泽元随口答道。
“哇,他就是林部长呀。林主任,林岚同志你爸是这么一个高级首长,干啥子去东北,还不留在西南局机关工作?”钟向左一副惋惜的模样。
“哼,叶哥,咱们走,和他说话,不如对牛弹琴!”林岚拉起叶乃仁下去了。
泽元笑了,说:“小钟,你呀,碰钉子了吧,林岚是个要强的姑娘,到我办公室当秘书的时候根本不说她是林部长的女儿。她妈妈是我早年学生,二九年进入根据地,现在是军区一个部长,高级干部。这一切她都不讲,就是不想让我照顾她。这一次去东北,我没提名她去。是林部长一定要她去新环境锻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