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_第九十五章(一)
九十五
泽元他们在雷家大院里吃过中午饭,下午才往接官堡赶。到了鹰嘴哑,还没进柏树林,突然听见两声枪响。眨眼间从柏树林跑出一个人,拎着一只皮箱,跌跌撞撞,不住往后面看。紧接着从柏树林追出两个人,举着枪,边追边喊:“站住!站住!”
那人看见泽元一伙人,边跑边喊:“老总,救我!共产党要杀我!”
老王骑马走在前面,用枪对着他,喝道:“站住!你是哪个?”
那人说:“后面是共产党游击队的,他们想抢我的皮箱。”
老王瞅见四、五十米树林边两位农民打扮的年轻人,手提着驳壳枪,警惕地看着这边,于是用暗语问道:“山上的兄弟卖些啥子货?”
“只卖草帽和洋火。”那边回答道。
“洋火多少钱一盒?”
“洋火不卖钱,只能换牛角。”
老王一听暗语对上额,转身来请示泽元。泽元并没有坐滑竿,而是在地上步行。他一眼就认出拎皮箱的那个人,悄悄吩咐游击队员几句。三个游击队员突然扑上去,把那人按了个黄狗吃屎,然后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那人边挣扎边喊:“老总,你们这是干啥子嘛。我是中统的,自己人,自己人。那边两个是共产党!”
泽元走道他面前托起下巴:“看好了,我是哪个(方言:我是谁)?中统行动大队赵云吉大队长,你好啊。”
“啊?”赵云吉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老王回来说:“泽元同志,那边是自己人。”
“走,过去看看。”泽元拔腿走在前面。
那边两个年青人一眼就认出了泽元,欢呼着跑过来:“伯伯!伯伯!”
泽元看清楚了,是长文、长武兄弟俩。他兴奋得跑起来,父子三人一下子拥抱在一起。泽元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了:“儿子,你们好吗?”
兄弟俩抱着父亲又蹦又跳,不住声问道:“伯娘好吗?渝梅好吗?弟弟好吗?”
“好,好,都好!儿子,让伯伯好好看看你哥俩。”泽元扳着兄弟俩肩头,细细审视着:“长高啦!结实啦!出息啦!”
长文、长武穿的都是破烂不堪的布衣衫裤,打着绑腿,盘着布缠头,完全是当地农民打扮,只是面孔看出读书人的清秀和文静。
长文指着被绑的赵云吉说道:“伯伯,我们奉政委命令来这儿迎接你们,在树林里隐蔽着,这个赵云吉和泽怀的五姨太拎着一只皮箱也来了。姓赵的趁五姨太脱裤子解手的时候,偷偷从后面开枪打死了她,拎着皮箱就跑,我们开了一枪没打中,他就跑出柏树林了。”
泽元叫人打开皮箱。哇!全市黄澄澄的金条。
泽元厉声问道:“赵云吉,老实讲,这些金条究竟是咋回事儿?”
赵云吉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好一五一十地道出原委。
宪兵没抓着泽元,只把兆琪抓回去。绥靖公署长官说:人是中统请求抓的,就交由中统审。
泽怀十分得意,没抓着泽元,抓着他的夫人也算大功一件。他还记得当年“张英伦事件”中罗兆琪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露丑的情况。于是叫刘么娃带人对兆琪严刑拷打,一定要撬开兆琪嘴巴,掏出重庆地下党的秘密。两天过去了,兆琪被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几十次,始终没吐一个字。急得泽怀在办公室里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毫无办法。
累了几天几夜,泽怀熬不住了,回到公馆。秀姑、翠云和五姨太正围在桌边吃晚饭。他坐下端碗吃饭,可是一点儿胃口没有,端起又放下了。
“咋个不吃呀?”秀姑问道。
“吃不下,饱的。”泽怀没好气说道。
“总不会是弟妹罗兆琪让你气饱了吧。”秀姑显然早有准备的。
“秀姑,咋个这么讲呢?抓罗兆琪是因为她是共产党!我这是为*效忠效力,大义灭亲为天下呀,这还有错?”泽怀自认为理直气壮。
“你没错,口口声声效忠*,你们是什么*?你的*和共产党打了这么多年,还有美国佬的飞机大炮,你们却败得一塌糊涂,土崩瓦解。那些当大官的出国的出国、下海的下海。你还为哪个卖命?”秀姑可是有话搁不住的。这段时间她用家中收音机听新华社的电台广播,知道解放军早已经把老蒋赶下了海,云贵川这一隅也保持不住了,终究要解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