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_第三十三章(一)
“糟糕!”泽元叫苦了,不住地跺脚。悻悻走出车站,也没有心思去看火车、铁路,只顾低头往回走。在街上看见一个报童吆喝卖报,他拿出一个铜板买了一份《西安日报》,边走边看,头版赫然登着一则消息:“据灵通消息,刘军已攻占周至,逼近户县;另有,据军方消息,咸阳失守,临潼危在旦夕。”
泽元立刻意识到西安已是四面被围的孤城。他顾不上看报了,急急忙忙赶回客栈。
“伙计,伙计,金三爷起来了啵?”刚一进门,泽元问伙计。
“早起来了。来了三位客人和金三爷一齐走了。”伙计答道。
泽元只能回到自己房间,把报纸细细地浏览了三、五遍,突然他一下把报纸丢在一边,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焦虑和烦躁让他无法冷静。
吃晚饭的时候伙计用食盒给他端来一碗羊汤和二个白面馍。泽元说:“我心情不好,没胃口,麻烦师傅,把饭菜端回去。”
“别价,小先生,三爷交代过,要小先生不论遇见啥事都甭着急,不能上火。三爷自有办法对付的。”伙计讲道。
“是嘛?三爷有办法?”泽元是将信将疑。
“当然啰,三爷是神人,没有办不成的事。”伙计对金三爷几乎是崇拜了,“小先生,这饭你得吃,不然我给你换一份羊肉泡馍。这可是西安最上等的食品哩,中不中?”伙计非常耐心而殷勤。
泽元无法推辞,只好让伙计换了一份羊肉泡馍。一吃果然很爱吃,他向伙计连声道谢。
伙计走了,过了一会儿金三爷来了:“小先生,找我有啥事哩?”
泽元拿着报纸,说:“三爷,瞅瞅,上面说刘军已经团团包围了西安。你回不去汉中,我也到不了北京。”金三爷拿过报纸,苦笑一下,随便看了一眼,扔在桌子上:“这个我知道了。刚才来的几位买家讲了此事,所以只敢收五成货,为此一个劲儿道歉。就是他们说咱们被围在这西安里啦。我中午就吩咐伙计们上市场买回来五十人半年的粮食和三十匹马的饲料回来,收藏好了。这些个军阀常常是打了和,和了又打,比娃娃过家家都随便。我看刘军最多围上三、四个月就会收兵的,或者姓田的下台,或者刘司令还去老家当山大王。小先生,现在离秋天八、九月还早着呢,你呀,就闲下心来,城里城外逛逛,什么碑林呀、大雁塔呀、兴庆宫呀,还有钟鼓楼,都去蹓蹓,也不枉来西安一趟。”
“看来只有这样了。”泽元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吃罢午饭,泽元蹓蹓跶跶出了客栈。由莲湖路向东走,到北大街路口,远远看去,南面十字路口中央矗立着钟楼。对于西安,钟楼可算是她的标志性建筑。不过在当时的钟楼却不似今天那么鲜亮雄伟。泽元走近一看,几乎大失所望:楼顶上的琉璃瓦落满了灰黄色的尘土,厚厚一层,根本看不出琉璃瓦的颜色,瓦缝长出的蒿草足有一尺高,已经枯黄,在寒风中战战兢兢,不住摇曳。楼柱、门窗、挑檐上的油漆已经脱落驳斑,**部分木料已经被风剥雨蚀开始腐朽。就像是早已败落的大户人家的门楼,已经颓废败落而摇摇欲坠。钟楼下面的砖墙也被风剥雨蚀脱落不少,也有在历史上无数次的争战中留下的伤痕。钟楼如此衰败的模样,泽元只能心中叹息,五千年的中华大地何况不是如此!国运日衰,钟楼这个千年老人又会好到哪里!
钟楼东西两边是西安主要商业大街:一条叫东大街,另一条叫西大街。盛世年代,店铺连着店铺,节次鳞比,绵延十余里。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烟果糖茶、干鲜杂货、柴米油盐,应有尽有。而如今,行人稀少,门可罗雀,生意萧条清淡。唉,西安枉为十二朝故都、陕省首府,秦川八百里之中心,竟然如此,泽元真是大吃一惊。
东西大街上的店铺大多是明清两代传下来的老招牌老字号,匾额古色古香,店大货多,如今举步维艰,经营惨淡,难以为继,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