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在审讯室里响起。

“噗！”

纪纲亲自抓起一个水瓢，瓢起一瓢水后狠狠地泼在陈迪的脸上！

“陈尚书，还不说吗？！”

纪纲冰冷地注视着他。

身上穿着的官袍笔挺板正，纤尘不染，与审讯室中修罗炼狱般的景象完全不符。

陈迪挣扎着抬起头。

嘴角溢出红红的鲜血，咬紧牙关只是嘲讽一笑，依旧是半个字都不肯说出来！

事到如今。

陈迪已经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全家上下也肯定会被朱皇帝给全杀了，但既然如此，已成定局，那他便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奋力恶心朱棣！

起码，让他的新政推行起来受到挫折！

“陈尚书。”

“你好歹做过我大明的高官，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也是颇有名望，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陛下的新政是利国利民之策吗？！”

纪纲叹息一声。

随手把水瓢扔在桶里，把自己的椅子挪过来，一屁股坐上去，在距离陈迪不过五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坐着看着他。

“你们读书人整天念叨着横渠四句。”

“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如今这么好的新政就摆在面前，你们却加以阻拦！”

“难不成张载先生的圣言，在你们心中不过是句屁话？！”

陈迪这次终于不再沉默。

微微咳嗽一声，然后尽全力扭过头来把一口血水喷在不远处的墙根上。

“新政利国利民？哈哈哈！”

“纪纲，你也算是读过些诗书的读书人，难道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吗？！”

“朱家的皇帝，都是独夫！”

“我们读书人，士大夫自幼学习圣人言行，秉持着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愿望，天下，不应该只是皇帝的天下！还是所有读书人的天下！只有我们，才能治理好国家！”

陈迪咬牙切齿。

遍布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纪纲，眼瞳中倒映着周围火把的光芒和审讯室中令人恐怖的黑暗。

从陈迪的角度上来看，他说的的确都是实话。

在他们看来。

朱家第一位皇帝和如今的这位朱家皇帝所做的行径，简直就是纯纯的独夫！

天下。

本就应该由士大夫代皇帝执政！

直至今日，在陈迪等人的眼中赵宋依旧是一个辉煌的朝代，哪怕有澶渊之盟，哪怕有靖康之耻！但赵宋秉持的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的国策，却依然使这个朝代成为今日所有士大夫的“理想国”！

赵宋三百年可几乎没杀过士大夫啊！

而如今的大明呢？

光是洪武年间，杀的士大夫和读书人恐怕就不下于十万之数了吧？！

自大明立国开始。

皇权与文官集团便已经开始斗争，这种斗争不会结束，直至王朝的灭亡……

“罢了，你不说就不说罢！”

纪纲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迪打死也不合作的态度让他有点微微的头疼，不过，也仅限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