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论这件绢衣的质地档次,是远远比不上锦的,甚至还比不上绮。
按汉律中关于冠服的规定,最初绫罗锦缎只能为贵人穿着。后来因为纺织业发达,社会富足,渐渐商贾也开始模仿起来,到了最后,甚至连家中的僮仆婢女都能穿丝织品,墙上也用昂贵的丝纨来做为装饰。
到了东汉末年时,各州郡都以织物来做为赚钱的来源,正所谓为了市场需求,所以基本上也默许了平民甚至贱民穿丝的做法。
当年的院丞夷则,虽然在绫锦院中,常常趾高气扬地穿着锦衣,其实是与礼不合的,但即使与他有隙的其他人,也没有谁以此做为告状的凭据。相比而言,织成这位新鲜出炉的院丞,平时里还穿葛衣,就显得太过质朴甚至可以说是太不讲究了。
但她对于绫锦院中其他内官的穿着,采取一种“从前是什么样,现在还可以是什么样”的态度,并不要求他们也来穿葛衣,所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绫锦院众内官平时穿穿锦绮倒也罢了,现在他们将要参加的,是贵人云集、有当朝丞相甚至皇帝皇后也可能驾临的大典。这些有品阶、有身份的贵人,才是真正可以穿锦着绮的人,整座内府谁又敢与他们并肩?穿着葛麻之属,又显得过于卑微。
所以槿妍帮她选择了比较轻薄的织物,正适合这个季节的绢衣。
绢也是女子常服的布料之一,它是一种生丝织物,因为表面有一层丝胶,所以轻易不能着色,以素色为主。同样的生丝织物,还包括绡、缟等织物。但汉时染色技术已经相当进步,为绢着色,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即使是染料的不同,也能决定织物的不同。
这件绢衣的珍贵之处,便在于其颜色了。
象这种用以染料的茜草,还有能染出陆焉最爱的紫色的紫草,便是生长于山林之中,后来才被大面积地种植。但由于连年的战乱,各地的田地受到很大的破坏,连山林也受到了殃连,不管是人工种植的还是山林野生的,其产量都急剧减少,各地的织室染坊都不得不绞尽脑汁,采用别的植物或是矿物石来进行染色。
但是颜色的纯正和鲜亮,自然是远远不及正品了。
便是织造司下属的染院,也一样为难。
而织成身上这件绢衣的染料,也是目前绫锦院中不多的正品存货之一,用的正是茜草。
染出来的绛红,色泽极为纯正、浓和,艳而不俗,丽而不妖。织成的肌肤原也算得上白晰,经这绛红一衬,更觉晶莹似雪。甚至连整个面容,都隐约焕发出一种柔润的光华。
即使她通身并没有一件饰物,单只这件衣服,便已有了华贵之韵。
加上她那远山着黛的长眉、顾盼生辉的双瞳,以及被槿妍强行涂点过的花瓣样的双唇,当真是明媚鲜妍,容光照人。
所谓人靠衣装,在织成觉得织奴们赏心悦目的同时,绫锦院众人也仿佛只到此刻才发现,这位新任的女院丞,竟是如此绝色的一位丽人。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位“丽人”满脑子的思绪,都被今日谋划之事所占满,似乎并不知道今天自己有多么美艳,甚至连槿妍强行将她扯在镜前梳妆时,她也一直闭上眼睛,在思虑每一个细节。
她双掌相击数下,候得众人肃静下来,这才正色说道:
“织造司敕令,令我绫锦院众人尽数前往铜雀台,赴‘敬神衣’大典,你们都应知晓了。各室所造新锦神衣,可都准备妥当否?”
她做事不厌其烦,在数日之中,便已前往各织室,一一亲自看过她们的演练。觉得这种大典上对“神衣”的展示,有些近似于后世的时装秀。
不同的是,时装秀是靠灯光、模特、音乐来尽情显示华服的特点和美丽,如果去除了视觉和视听效果,就显得有些单薄。
而因为科学明的限制,不能用光怪陆离的各种射灯,来营造迷离变化的境象,所以织室中的“敬神衣”之仪,就要更多地依赖于视觉和听觉,当然最好用的,便是歌舞类的艺范儿了。
加上这次“敬神衣”的主角是那位蔡大家,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和对她遭际的安抚,曹操刻意地要抬高她的地位,因此所有的神衣也都是为了要敬献给她,也是由她亲自挑出最好的一幅来为蚕神披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