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稿]饥荒
饥荒
“四月忙,收春粮,稻谷菽麦满粮仓…”
月光洒进一幢小院,映上周家的匾额,和着有些粗哑的童谣慢慢渗进一片荒芜,那曾是满溢着幸福的稻谷田,也曾经承载过一片令人愉悦的金黄。
少年轻轻拍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孩子,口中轻一首童谣,或许是希望这颇为童趣的节奏能把弟弟带进一个比较美好的梦乡。只可惜那个小家伙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漆夜,眸子里坠了一片黯淡的星河。
“云坳哥,我饿…”
小家伙眨了眨眼,瞳仁闪了一道微光,却不是少年的神采,而是眶中打着转的泪花。
“哎…”
周云坳叹了口气,眼睛扫了扫面前的荒地从随身的袋子里摸了一把炒豆,塞进小家伙嗷嗷待哺的口中。
“嘎吱嘎吱…”
豆子的清香在口中晕开,点亮了小家伙的双眸,却不能填饱咕咕叫的肚子。
“好了云峰…吃完这点就睡吧…睡了,就不饿了。”
周云峰点了点头,在云坳的膝盖上翻了个身,紧闭着眼睛想要入眠。
“云峰哥…”
“嗯?”
“你说,云麓哥在救济所会不会过得非常好?救济所…是什么样子的?咱们…也会被送去救济所嘛?”
一连串的问题让周云坳有些难以招架。对于救济所,在周云坳心里一直是一个问号,他看着饥荒以来,自己的家愈发破败。父亲周海作为整个镇子的大地主,开了粮仓赈灾,却不想这个看起来小小的镇子,一下子变成了贪得无厌的深渊巨口。仓里的粮越来越少,而闻讯赶来的灾民却越来越多。是啊,人,总要吃饭啊,一墙之外的那片土地,已经连老鼠都不敢出门了,害怕被活活撕烂吞吃。至于人,人又能如何呢?浅薄的良知让灾民们尚未做出分食活人的疯狂举动,但那些活活饿死,皮包瘦骨的尸体,却只需要几个小时就成了一具干干净净的骷髅。父亲不让他们出去,更不会让他们看到这一幕,但哀鸿遍野,饿殍满地的残相又岂是不看便可消失的?被灾荒席卷的日子一天天的数着,数着…没有盼头,只有仓里的粮食愈来愈少。
后来,救济所便越来越多,有政府开的,大财主开的,还有不少洋人开的…尽管救济所各种各样,还是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得以缓了口气。只可惜那些救济所一般只收孩子,那些最大不过十几岁的男孩子。这些奇怪的要求令云坳觉得匪夷所思,但却不曾在意,作为大地主家的少爷,云坳并不觉得救济所有朝一日会和自己有关。
但是现在,自己的弟弟周云麓已经因为家境的窘迫送去了救济所,杳无音信。喧闹的家里也逐渐变得冷清无比,饥荒还在继续,整个世界都死气沉沉的,仿佛蒙了一片灰云,遮了老天慈悲的眼。被遗弃的一角满是苟活的人群,人们疯了一般地涌向那些似乎能挽救自己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救济所。
“话说…听说那些救济所,天天的救济粮都是一点米菜,还有大块大块的肉啊。”
云峰舔了舔嘴唇,关于肉的味道,他已经几个月不曾尝过了,自己味蕾上的最后回忆似乎还是年节的杀猪菜,被热油辣椒浸透的厚脂,在舌尖上打着转地飘香,透进了云峰的小脑袋,渗出满头淋漓的大汗。
“不知道,或许是官肉吧。”
云坳摇了摇头,揩去云峰嘴角沾着的豆皮,塞入口中。
“睡吧…”
天蒙蒙亮,黎明的白光洒在依偎熟睡的两个少年身上,小说是骗人的,从来没有光阴似箭,即便是睡去,它依旧在慢慢地爬,爬过了一条难得宁静的光轨。之后拉开了新一天的喧闹,清晨起来抢饭的灾民不少,即便是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父亲周海也有点应接不暇。粮仓里的米少得可怜,用来派发的救济粥,也渐渐成了水多米少的救济汤。
但灾民不在乎,被饥饿和生离死别折磨得早就丧失了理智,于是曾经因为赈灾行为广受赞誉的周海,慢慢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小人。
“云坳,过来一下。”
周海走进屋子,脸上的疲倦难以遮掩,身后仍旧是来自灾民们大吼大叫的喧闹。
“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