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晨见父母如此凝重的神态,也不敢多言,只是点头答应下来。
梅鼎辰示意梅晨拿着箱子随自己去窑上,临走之前对妻子言道:“你先做些准备吧,家长除去银两细软,其他一概留下,免得惹人生疑。在去老大、老二处安排一下,关照两个媳妇做好准备,就说老家族人有大事,需去些时日方回。”
梅家三子老大梅海、老二梅河均已成家自立门户,只有梅晨尚幼并未娶亲,却也有一个自己的院落,紧靠父亲梅鼎辰的院子。梅鼎辰带着梅晨径直去往梅窑,雪春华走向两个儿子的家。
尽管梅海、梅河均已成家,两房儿媳都极为贤惠,两个儿子对二老也是言听计从,对父亲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说一个“不”字。雪春华知道他们对父亲这个决定心中必定有许多不解,可是又绝不会有丝毫的质疑。现在也只有雪春华才能理解梅鼎辰的担忧。
梅雪镇始终有个传说,此镇是梅仙所造。此地先有梅而后有镇,而营造此镇的就是梅仙。镇东老梅就是梅仙化身,故而又流传着一个梅仙托梦的故事。凡受梅仙托梦之人,必可日后成仙。
只是梅雪镇一旦出了个得梦之人,所有的财富和烧瓷绝技都会被此人吸走,梅雪镇反而会有灭顶之灾。当然,传说毕竟只是一个传说,镇上又从未有过得梦之人,多年来,人们早已忘记了还有这个梅仙托梦的传说。
雪春华心事重重去安排老大、老二家眷的同时,梅鼎辰已经到了自家窑上,他屏退离开所有的窑工,只留下三个儿子,然后很严肃地对长子和次子吩咐:
“海儿、河儿,为父今天要亲自指导晨儿烧窑,你们回去吧,回去后和家里一起做好远行准备。你们母亲已经过去安排了,三日后我们全家离开梅雪镇回祖籍去。”
梅海、梅河两两相望,脸上一派茫然,却什么也没有问,点点头收好工具走出窑去。
走到村口,梅河才问了兄长一句话。
“大哥,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梅海沉重地点点头回答:“必有大事!父亲总是对的,回去安排妥就是。”
等两个大儿子走了,梅鼎辰才对梅晨说:“你也不要满腹疑惑了,现在静下心来,先去沐浴净身,然后给梅仙上香,好好回忆梅仙的每一句嘱托,然后按照为父的指导开窑烧制起来。你做了三只瓷胎,必是担心一次难成。为父却以为一只足矣。梅仙托梦,成则有缘,不成也是天意,无需备用。”
梅晨毕恭毕敬地回答:“明白了,父亲。”
梅晨随手从箱子里取出两只瓷胎,看也不看就朝地上一摔,顷刻之间那两只瓷胎已经粉身碎骨,瓷泥入土居然了然无痕。箱子里的那只,从此成为独一无二的孤品。
等梅晨依着父亲的要求做完准备,梅鼎辰为儿子打开瓷窑,让儿子将这只瓷胎置于其中,再关闭窑门后,生火烧窑。梅晨做一步,梅鼎辰教一步,将添薪,喷水,升温……每一步的独门绝技,细细地指导。尤其是怎样在那留下来的小窗口观察窑内情况。
烧窑人就是凭着肉眼,对着火辣辣的观察孔,根据窑内空气的颜色,还有瓷胎的色泽变化做出判断,不时去调整送风和控制温度的加减。
一孔窑差不多要烧三天三夜,烧窑人一刻也不敢放松,一个细微的差错,就可以让窑里的瓷胎,发生千变万化。整整三天过去了,梅家人除去梅海、梅河按时来送饭,再也没有人来过。三公主事先也得到了梅晨的叮嘱,也没有在窑里露过面。大家都在默默地期待最后的结局。
终于到了开窑的时刻,梅晨在父亲示意下,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打开窑门,用一只专用的火钳伸进去,将尚带着余温的瓷瓶取出来,置于台上。
瓷瓶在冬日的阳光下发出奇异的光华,通体洁白透明,上面的梅花活脱脱地成了立体的一般,连上面的梅蕊都清清楚楚。还有枝头沉甸甸的积雪,半空里飞舞的雪花,一起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展示出来。
这不是一只瓷瓶,而是一件绝世珍宝!
梅鼎辰父子呆呆地看着瓷瓶,良久之后梅鼎辰才开口了。
“晨儿,瓷瓶恐怕就是没有保梅久鲜的功能已经是件绝品。只是此品一旦问世,恐怕梅氏就要劫难重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