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是爱你的吧?”希言突然问。
听了希言的问话,许玥微眯上了眼睛,轻声说:“据说是。”
希言对于这个答案已经不觉意外。
“但我并不相信。他所谓的爱我,只是想要占有。而我除去感到被侵犯之外没有其他,所以我不觉得这是在爱我。而且,他如今又另有新欢。”
许玥合上了书,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玻璃杯,小心地喝过几口,又捧在手心里仔细地观察着,似乎是透过一只水晶球,正在洞悉着过往与未来一般。
希言很想回答她,这正是爱你的表现,如果爱上了你,就一定会相反设法地拥有你的一切。
可是并没有说出来,她隐约明白,许玥所提到的那种占有,其实是另一种含义。可她又很想问,怎样的方式才让你觉得是在爱你?
可终究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许玥,思忖很久,才很认真地说了出来:“我想和你在一起。”
见到希言的目光那般坚定,却带着一丝哀伤,那个瞬间,许玥的内心有些波动,也觉得不忍,于是,她将目光转移到墙上的婚纱照,又低垂下眼帘,轻声地说:“我知道。可是我大概不能离婚,而且,我还是想要个孩子。”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希言突然地摇头,她的眼睛里隐约泛着泪水,动情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有很多事情我还没有经历过,我也不会,可我只想永远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你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直到你不愿意的那一天为止。”
年轻时,说过的永远都如同誓言一般,每次说出的时候都坚信着那会是至死不渝的。
许玥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希言,然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抵挡不住困乏,即将昏然入睡的模样。
那天晚上,许玥在她的衣橱间里收拾出一部分空间,又将客房的床单和被罩换成了柔嫩的浅粉色,希言看着她的举动颇有些不解,她微笑着告诉希言,这是你的房间,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希言猜测着,大概许玥还是有些误会自己的意思,她仍是很想告诉许玥,我虽然想和你在一起,但我绝对不能介入和影响你的生活。可她见到许玥又带着悲悯而柔情的微笑看着自己,却很是感动。于是,她伸手抱住了许玥,低头靠在她的肩上不再说话。
在不出门的日子里,许玥不再化妆,也不再佩戴任何饰物,她和希言一样,穿着夏季最普通的吊带衫和短裙,头发也束成简单的马尾辫,露着光洁白净的额头。希言看着她这样随意而素净的装束,时常地怦然心动,她觉得自己深爱的这个人,无论是盛装华服,或是洗尽铅华,都是同样的美好,值得她终生眷恋。
每天傍晚,希言去厨房做饭,依旧是清淡的蔬菜和米粥。许玥去阳台浇花,她的阳台上种满了太阳菊,颜色绚丽璀璨,迎在夕阳之中,犹如她工作台上的那一大片水彩颜料。
晚饭后一起去散步,她家楼下有很大一片花园,空气中时常浮动着一种青草混着泥土的芳香,有孩子们的欢笑声若隐若现地从不远处飘来,随着微风,从喷泉飞扬出的水雾会落在脸上,如亲吻一般的温柔缱绻。
每在此时,许玥总是很安静,她只是淡然地牵着希言的手,轻缓地从花间小径中穿过,仿佛是一对相处多年的伴侣,并不需要时刻用言语去维持彼此之间的联系。
那样的默契,却让希言有着无限期待。她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她想像着暮年之际的黄昏,在夕阳映照之下,她们仍是这般携手同行,步伐蹒跚,偶然间相视而笑,端详着彼此眼角的皱纹和鬓间的白发,那里面饱含着共度一生的安然与满足。她也想像着,仍是在每一个晨曦中带着微笑对彼此说早安,又在暮色中拥抱着互道晚安,那些一生共有的经历会在眼前纷然而至,沉睡,然后做着同一个梦,一起不再醒来。
然而,与期待有所差异的是,许玥在很多时候并不好相处。
她对诸多生活细节的讲究挑剔,让希言觉得如笑话一般难以置信。她的衣橱里必须要收拾得经过了机械化生产那般的整齐有序,一丝不乱,让希言叹为观止。
她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柜,所有的书也必须按照书脊颜色的冷暖渐变顺序来摆放,有如一张巨大的色卡。希言时常能见到许玥微眯着眼睛,站在书柜前,不断地比较颜色,调整顺序。那样仔细严谨的神情,让希言一瞬间就能想起她平时在教室里讲评作业的场景。
对于地面上掉落的头发,许玥也是格外神经质,若要见到有一丝头发的痕迹,她就像见到了蛇或蜘蛛这类生物一般,很是紧张地站在一边,无论如何也不愿走过去,直等到希言过来替她清理地面。
希言从小到大念寄宿学校,回到家也是被保姆尽心照顾着的,她的生活上并不精致讲究,很多时候,她也是以最大的努力来迎合许玥一切苛刻的细节要求,尽量让她满意,同时,希言也有些好笑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脾气还这样的好,原来自己还是这样有耐心的一个人。
有天晚上,希言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繁星,突然见到流星一闪,又见到了另一颗,许玥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希言,轻声地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很久从前,我们就是这样细水长流地生活在一起。”
希言却难过得几欲落泪,她很想说,从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并不是我,却又不忍心点穿,眼睛里逐渐浮上一层水雾,依旧是微笑着回答:“是的,我也这样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