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这个月的例假推迟了好几天,我很担心…。”
“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也经常很担心,每个月也总是会推迟,但也一直没出过事。”希言只是在回想着许玥那满脸的笑意,和她四处播散的温柔。
“什么?你?你经常?”张宇冬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
“是的,要不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会放心点。”希言又伸手握住了张宇冬冰凉的手,心不在焉地说。
几天后,希言抱着电脑再次去了许玥的工作室。
见到希言进来,许玥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她此时的妆容精致,挽起头发,露出柔嫩洁白的脖颈,仍旧是用着希言最为熟悉的那种花香味的香水,若在平时,希言会很自然地靠进她柔软的怀抱里,要和她亲昵一阵。可此时,无论如何也不敢有这样的举动。
许玥只是看着希言的作品集,沉默,所有的情绪都隐匿进她深邃的瞳仁里,有如墨色的雾气晕染在无边的黑夜中。那一瞬间,希言几乎都开始怀疑,这三年里和她的点点滴滴,与她那些亲密的片刻,是为真实发生过还是仅为自己的想像。
直到看完,她才返回到第一页,开始逐一给予修改建议,仍然很是细致,也有耐心,但语气却又那般冷漠。希言不敢多问,只是边听边做好笔记。
临出门前,希言有些期待地再次看着许玥,希望能看到她的微笑,或是一个出言欲止的眼神,或是任何一个**心声的表情。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她只是神色自如地回到了工作台前,用铅笔在水彩纸上有条不紊地描起了线稿。仿佛是从前的无数次一般,她坐在那个角落里,有着与世隔绝的清冷。
那天下午,整间走廊都不见人影,希言正坐在教室里赶着画稿,却逐渐听到阵阵热闹的音乐声从运动场的方向传来,一时之间,希言只觉得烦闷难忍。索性扔下画笔,下楼走向了运动场。
此时的阳光仍是很浓烈,正是初秋时节,空气里仍然停留着夏日里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让人心生怀念。走到了观众席的最顶端坐了下来,那里的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运动场上都是一片欢腾,处处彩旗飘飘,映在湛蓝的天空下,那是可以持续整个九月的晴天。
又要开运动会了。
在过去几年中,每一次的运动会,希言都是躲进教室里画作业,或者直接回家。由于脚踝和膝盖的那些旧伤,她终生不能从事任何的剧烈运动。
此时,她正羡慕地看着台下的那一群女孩,在运动场中央排练着舞蹈,健康,欢快地跳跃着,那种自己再也不能负荷的大幅度跳跃,从前在舞台上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可如今无论怎样小心谨慎地去练习,再也做不到了。
四周也时不时传来欢呼声,扬声器里正播放着的流行音乐,塑胶跑道上有人在练习接力赛,阳光下那样的奔跑,无忧无虑的欢笑,那样天真而明媚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是希言所无法参与的热闹。
落寞的心情,通常会将记忆中的残缺无限放大。那些千疮百孔的过往,那些未曾愈合过的伤痕,此时如同在阳光下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照耀得无比透彻。
她突然只觉得满心苦涩。在没有妈妈,没有麦当劳也没有动画片的童年岁月里,她也未曾觉得是这样的艰辛。在遍身伤病,打过数针封闭又面带微笑地走上舞台时,也不曾觉得如此的疼痛。甚至,在得知今生再也不可能重返芭蕾舞台以后,也未曾觉得这般的绝望。
成长和衰老,其实都是一瞬间的事。
那一刻,她就只想到许玥,她曾经是那样温情脉脉地为自己抚平过伤痕,为自己弥补了生命中的那些遗憾,她如同一株炫目而挺拔的木棉树,生长在自己未曾完美过的生命中,用那一树如火如荼的花朵,曾经照亮了自己过往的那些阴暗,有了她的世界,从此不再有孤独和寂寞。此时,希言极渴望能回到从前,靠在她柔情的怀抱中,呼吸着她身上那混合着百合与牡丹的醉人花香,重新回到那个平静的,没有受过伤害的世界里。

